“你记得么？但是河里现在不好玩了，河里现在寂寞了。”蒋蔚祖友地说。

“去了。早上就去，她去收房租，因为…”

“底下房里打牌九的是些什么人？”

“我闷的很。”蒋蔚祖说；“你拢不拢苏州？”“我后天走。还不一定去不去苏州。你知，爹爹不愿见我。”

“他？他，在家！”老人在衣服上手，卑贱地笑着，说，光闪灼；“贵姓？”

“怎样？”

“你好几年都不回家了，阿弟。这回来的时候，爹跟我说你，他说你应该回来。爹爹年纪大了，阿弟。”“对的，是这样。”蒋少祖冷淡而苦恼地说。“但是我被牵制了；你看，”他笑了一笑。想起了王桂英，他底脸打颤。

蒋少祖烟，严厉地看着地面。

蒋少祖浮上忧郁的笑；他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辩解。

她哄骗蒋蔚祖像哄骗小孩。她总是把蒋蔚祖一个人留在家里。有时她天亮才回来，于是蒋蔚祖便天亮才能安静。在她不在家时他总是懊悔自己放走了她。他、痛苦濒于疯狂；他哭，他在街上跑，他撕裂衣服——但一看到她，一听到她底温和的呼唤，他便安静了。

金素痕在这家里长大，受了相当的教育，很快地便超过了同辈的妇女们，成为新式人了。——但她底脑却又是一回事。她谈法律、政治、谈张学良和汪卫，也谈维特。但她底脑却是呆笨而荒谬的，因为她是年青丽的，所以她是聪明智慧的。

“不是这样的，阿弟。”

但听见蒋蔚祖唤客人为阿弟。他很狡猾地、会心地微笑了。看见金素痕不在房内，蒋少祖愤怒地关上门。

他卑贱地笑着，同时探索地看了蒋少祖很久。蒋少祖厌恶他，低声地说了要找的人。

蒋淑媛生日以后的第二天，金素痕又去了，晚上还没有回来。黄昏的时候，蒋少祖单独地来看哥哥，被哥哥底哭红了的睛和昏的脸惊住了。

“不大清楚。”

看见这个穿西装的、洒脱而表情沉的来客，老人便迟钝地站下来，把手弯到前，不自然地、卑贱地笑着。

“好，请您来。”

“嫂嫂呢？”

蒋蔚祖凄凉地叹息；温柔地笑着，看着弟弟。

她认为她对蒋蔚祖的情是无可非议的；她并非不这个秀的，聪明而忠厚的蒋蔚祖。但他底弱是她底苦恼，并且，后来的一切破坏了这个情。

的、严厉的蒋捷三会被骗，是很奇怪的。显然他们两家在缔结婚姻之前是并不知这个家的。——酷老旧世家的蒋捷三在最初显然认为一切老旧的家都是和自己底一样；那个名律师则显然认为一切律师都要比普通人好些。于是他们就照南京人底说法，上了当了。

蒋少祖是在看了朋友之后来看蒋蔚祖的。他企图明白哥哥生活在其中的这个环境，所以门时便非常注意。金素痕和父亲、住在一起。这是一座新建的楼房，屹立在周围的密集的，污秽的瓦房和棚屋中央。蒋少祖在大街旁边下车，走一个肮脏的、两边全是穷苦住和小店铺的小巷，怀疑地站下来，不相信有钱的金家会住在这个地方。但再往前走，便看见了楼房，昏暗的灯光照着律师底招牌。蒋少祖怀着厌恶走门来。听见了左侧房内的哗笑声：显然那里在赌博。走不洁的小院落，蒋少祖遇到了一个瘦的、脸上有昏倦的神情的、衣服不洁的老人。蒋少祖站下来，询问他。

“少祖弟啊，什么都离开了我，什么都去了啊！”蒋蔚祖说，同时啜泣了起来。

“刚才那老是谁？”蒋少祖问。

蒋蔚祖着悲伤的微笑凝视着弟弟。想到这个弟弟就是以前那个顽的，温柔的男孩，他就觉得非常凄凉。“他在想什么？”他想。“阿弟。”他唤。于是蒋少祖抬，惊异地看着他。

“姓吴。”蒋少祖说。

“刚才在楼梯上，一个穿黄绸衣的，发的是她？”蒋蔚祖了一下。

“你还记得苏州么？”蒋蔚祖更温柔地笑着问。蒋少祖匆忙地笑了一笑。

“蔚祖，吴先生！”老人推开门，说。“好，请，少陪…”他向蒋少祖鞠躬。

老人引蒋少祖穿过正堂，走上楼。一个丰满的、梳着发的、睛邃的女带着愤怒的表情跑下楼来，站住看了年青的来客一，同时迅速地举手理发。蒋少祖严厉地看了她一，记住了她。

蒋少祖动着下颚，有虚假的、掩藏的微笑，看着他。“不，不是这样说！”忽然他用哑的兴奋的声音说，猛力压下手指去：“为什么要这样说？首先是你自己。…我想你嫂嫂。但是世界并不是这样简单的，唯一的办法！…”他顿住，激躁的，思索的表情。

蒋家底形势和她自己底生活范围注定了她底命运，注定了她不可能为什么一情而蒋家。从跨蒋家的第一天起情便是不可能的了。而后来，这是当然的，财产争夺底展、风底追求使她不得不破坏了一切。在情上她很经历了一些痛苦。而这个痛苦造成了她底荒唐。

“是的，我记得，我不会忘记，但我无需记得。”蒋少祖想；“看见他这样真是不能忍受的，一个女人使他不幸。但我却使一个女人…不，这是不对的。怎样从这间房离开呢？一切沉、痛苦，一切悬念压迫我；但是把他留在这里么？留在这个房中？是的，留下，但他是囚犯么？预备向他说什么呢？他能懂我底话么？是的，无需说，不必说，痛苦很容易忍受。”他想，压着手指。

蒋少祖脸打颤。在小沙发上坐下来，厌恶地注意着房内的华贵的陈设。

“她爹。”

在苏州，她是穿得非常的朴素，但到了南京便完全不同了；她舞、听戏、宴会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