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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7)

团支书用清脆圆的盐化音说:“三叔是在1945年抗日时党的,那时他以卖影人儿为生,就为八路军写脚本刻影人,宣传抗日。后来被日本鬼抓去了狱。1945年鬼投降后,三叔在盐化城里搞地下斗争,组织了个影班。那年老蟹湾的风暴驱赶着背井离乡的饥民推着独车闯关东,村里人死气白赖地拉他闯关东,三叔不走,说要留下搞斗争迎解放建家园。1948年的秋天,盐化解放了,区把一本(土地法大纲)给他,说村里党员就他识文抓字,让他向群众宣传。三叔兴地答应啦!从此三叔就撑起了宣传工作的重担,1965年还被北龙地委宣传评为党的优秀宣传员。他常年住在村委会,几十年来,为合党的中心工作宣传了合作化、婚姻法、学雷锋、计划生育,直至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他共写有三百多万字的宣传稿。五六十年代,他拿着自制的铁筒喇叭走街穿巷宣传,后来村委会有了有线广播,他就在大队里广播,村里人如果一天听不到他的声音就空落落的。有他的宣传,这些年,村里无一人拘留所,小偷儿、赌、神汉、巫婆站在村望而生畏;村里人情笃厚、夜不闭,连年被评为文明村。他还为村人了无数的好事——”

柴德发边说边观察着领导们,见真的奏效了,继续动情地说下去:“秦本贵老人,生于1919年。革命老区的斗争生活,磨炼了他的铮铮傲骨,他几十年来担任过村农会主任、治保主任。保员和宣传委员等职,还——”

选举刚刚结束,齐少武就把电话打给赵振涛,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齐少武的电话一撂,盐化的柴德发书记也打来电话报喜。振涛从柴德发的语气里听,齐少武得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事先在代表中了大量工作。他无非是要向赵振涛买好儿,赵振涛不动声地支吾着,嘴上领情,从心底里仍不喜这个柴德发。

秦本贵老人所的好事,给赵振涛留下印象最的是三个人的细节。

柴德发说:“赵市长,完全都是自愿的。我和县里领导们没有打招呼就贸然赶来了,赶上个尾声。秦本贵老人的棺材,是被一辆小四拖拉机运往火化场的。村有一个老太大门前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酒壶、茶和香烟。灵车到跟前了,老人就端起酒杯一板一地念叨:他老叔哇,你帮俺了那么多年的事,连都没喝一哇!你太累了,喝棵烟再上路。然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那几个被老人从大火里救来的孩追着灵车哭哇!那场面简直让人受不了。”

赵振涛睛也发涩了,他看见焕章也红着睛。

赵振涛不敢去北龙港和盐化,是想等换届结束再去。那天晚上,妻孟瑶从省城打来电话,说海英找不到他,把电话打到她那里了,再三叮嘱换届时别让她男人齐少武差错。赵振涛事先还真就齐少武的副县长人选问题找组织落实过,因为是差额选举,剩下的就看齐少武在县里的人缘了。他为什么齐少武的事呢?除了与海英的这层关系,还因为齐少武在这场风暴里的表现。果然齐少武就很争脸,选举过程中得了很的选票。这使赵振涛对齐少武又增加了信心,齐少武将来在盐化或是北龙的政界都会有前途的,他毕竟是个三十五岁的小伙啊。

当赵振涛、焕章和市委宣传长汪建东驱车赶到盐化东里乡黄金村的时候,柴书记已经把秦本贵的展室布置好了。本来是由村里团支书讲解员的,柴德发却抢着给领导介绍。柴德发平时话不多,可到了该说话的时候绝不糊,他向市里领导讲解秦本贵先事迹时,奇地好,边讲边用手绢抹泪:“我先说说,村里给秦本贵老人送葬的场面。庄稼人心实,想谁敬谁就豁金贵的泪砸,村里几乎家家都来人了,几乎人人都泪了。男女老少的送殡队伍整整排了一里地,从这里路过的一位海港工人间:好大的场面,村里死了啥大人?村民们动情地说:不是大人,是一位老党员。工人目瞪呆,眉一个大大的问号,说:这年还有这样的党员?他是不是特有钱?村民们摇了摇:他没钱,他死时只有一条羊、一拐杖、一件狗袄和人民币二十三块九七。这是老人的全家当。二十三块九七被老人了最后的党费。”柴德发又抬手睛。

赵振涛和焕章等人都被震撼了,赵振涛禁不住问了一句:“乡亲们来送葬,村委会没有行组织吗?”

赵振涛的政治嗅觉比多年党务工作的焕章还锐,他当即指示柴德发抓总结材料;动用一切宣传工来大造声势。

最后,柴德发还讲了一个突发事件,征求他的意见。选举之前,盐化县东里乡黄金村的人大代表秦本贵在村委会填写人大提案时,看见隔小学校里起火,只抢险,救了被困的九个小学生,自己光荣牺牲了。这个老党员,是村里的宣传委员,不仅死得光荣,而且平时也有许多人的事迹。目前全国正在大张旗鼓地抓基层党组织建设,挖一下秦本贵的神世界,是可以当成一个典型推广的。

柴德发尴尬地,让女团支书接着讲。赵振涛顺着团支书的讲解杆,看到了秦本贵老人的相片。这是一张慈祥和善的面孔,弯曲的皱纹网在他苍黄的老脸上,像一堆燃烧过的树。这张面孔告诉他,死去的是生命,活着的是传说,但这不是传说,这个平凡质朴的老人离我们很近很近。当他接到柴德发的电话时,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能找一个典型,遮一遮北龙港的丑,能给明天北龙的工作寻找一个突破。但现在,他对老人有了一敬畏,对自己以前的想法到惭愧。他极其认真地听下去了。

县区换届选举前夕,赵振涛看不惯甚至招架不了私下里的跑官行为,尽他住在军分区的大院里,县区长们还是有办法能够找到他。他脆躲北龙金毫饭店办公。找不到他的人,甚至有往老蟹湾赵老巩那里跑的,求老人给他们说说情。赵老巩脾气倔,送礼一律不收。这可忙坏了赵小乐,他用刘连仲纸厂的汽车把人家送来的东西一一送还,送不回去的就拿到商店换钱,自己昧下来了。

焕章见柴德发开始耍起官腔,就扒拉了柴德发一下,沉下脸说:“柴书记,你让村里的同志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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