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因为我刚刚了解你。你看惨不惨，建军？要闯这么大一场祸，要我们两败俱伤，才能了解你。

她接着倾诉下去。十一年前，在她离开中国的前一个礼拜，她潜伏在新情人的密室。新情人是被她抛弃的前夫。最后两天，她不再和他，只是抱着他，从天黑到天明。没有罪过，幸福不真实。她把和建军的疯狂情珍藏起来。在下飞机走加利福尼灿烂的光和格兰的怀抱时，笑容有那么一曲扭。她告诉格兰她多么他，是真话，似乎正因为她的不贞使她更格兰。每个女人都因为一不可告人的隐情加倍地给予丈夫激情和温存，每个幸福的丈夫都应谢那些暗中存在的对手，或实或虚幻。每个牢固的家之所以牢固，是因为情走私的不断发生，良知和谎言的相互调剂，黑暗中永远存在的三角关系。一杯酒喝完，乔红梅有了很好的醉意。

建军问了解他什么。她说了解他多么会。他苦笑起来，说他难不一直是这样？

她不是个好女人，乔红梅对密语者坦白。她手上捧着一杯红的“大都会”薄薄的玻璃杯沿上着一颗红樱桃。是她自己调的酒，比例改变了一些，多了伏特加。她开始读自己刚写完的这封信，夜和酒都使她诚实。面前是一个温和躯，无论它是男是女，都是仁慈的，不见怪的，表情而不，像所有的神父或心理大夫。她对着这不可视的影倾诉，到自己不会被仲裁，只会被接受。一时间，她忘了忏悔者是她自己，而接受她忏悔的人是电脑的密语者。她只觉得这两人谈得很好，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人白天扮着各角，假如没有此刻的原形暴，不是要活活憋疯。

他们躺在曾经的位置上。他的泪滴在她额上，她的泪了他的颈窝和肩。哭了一阵，他们再次狂起来。直到凌晨，两人累得散了架。天亮起来时，她说她该走了。她又说她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她问，建军，假如我留下来。不走了，你兴吗？

凌晨一半，她关了电脑，摇摇晃晃地去浴室洗嗽。举起牙刷，突然又想淋浴。她心里是认账的，此刻的她有一些无耻和。但她有了一仁慈心情，看着镜里蠕动的曲线，心想她还是的，就原谅那一吧。格兰一定要拉她去广场看学校新装在旗杆上的玩艺。一个小黑匣，挂在旗杆半中腰，谁若去降国旗，匣会突然发一阵力，把国旗“嗖”的一下全匣内。这样便阻止了焚烧国旗的人。两个人爬在梯上，正在试用那个装置，招展的国旗术一样被去，人们全鼓掌喝采。蓝天下一片粉红脸，一片眨也不眨的睛，蓝的、灰的、棕、黑

她说不，不一样的，他从来不像这个夜晚那样听她讲话，也从来没有那样看着她，他的神，他自己哪会知。她还想说，你也从来不像今天这样吻我，抚摸我。她知这话可能被他听错，听成她为自己开脱罪责。他把她抱得很。抱得她都没了。她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在和格兰新婚之时，与前夫爆发恋。她难只能在一团糟的关系里才能获得满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刻，她看清她从来没有停止过恋建军？一个男人对她是不够的，远远不够。她总是在编织错综复杂的关系，总要把有名份的、非份的、明面的、秘密的打重编。建军和格兰对调了位置，变成了偶尔享受一番的情侣，仅这念，也够奇异，够激活她所有官。觉好极了，一路畅通，到达每发梢。

到会是这样。他们竟得这样满。建军原来可以这样，这样懂得与她的呼应。她泪满面，心里问自己，你早嘛去了？原来你对建军是有觉的，原来你还在他。

她开始穿衣服，建军起替她拉衣的拉链。她回看他，泪珠飞快地往下掉。这个建军不再是曾经的建军，是她新获得的恋人，是她疯了似的着却上要诀别的情夫。她内心像若秘密格档，分门别类储存着她不同的和情，她必得将它们施给不同的男人。

他重重叹气，问她为什么不走了。

她说有一些片刻，她会大吃一惊地发现，她如此地不格兰。这样的片刻也常发生在她和建军共同生活的年月。这是她渴望外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