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走了之后，铁梨和柳天赐一边吃晚饭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虽然他们在二十年里寻找自己的魂那样寻找对方，可下单独在一块儿，都不敢打听他们最想打听的事，比如凤儿的母亲是谁，比如赵家是否知他们三代单传的男娃还活着，比如梨离开赵家如何带着孩漂的…

“二十年咋就跟昨天似的？”他转脸对梨说。

“我不偷你家东西！瞧瞧这屋里，有东西叫人偷没有？…”梨一面和狗说着话，一面用块抹布着窗棂上的土。从窗往外看，她正看见过走两个人。是孩的家长。她不愿意别人猜想她和天赐的关系，所以打算在屋里躲着，等家长们走了再去。

“听说你伤在上，我可是真着了急。”

天赐笑了笑，接下去拉。

黑狗跟着她来了，伸哈气，两个嘴岔往上挑，又结又亲，狗的笑脸大概就是这样。梨摸摸它的脑袋，轻声说：“你撇下他跑这儿来啥？我又不要你领路！”

“叫他们看去！”

她把菜和放在厨房案上，就了天赐的堂屋。八仙桌上摊开的纸、墨整整齐齐，天赐盲了近二十年，习惯用手带的日了。

李姓女人笑起来，说：“看我们这闺女会说话不会？是自家养的，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养，宰一只也就给柳先生送只，有啥呀！”

晚饭一桌菜，真的成了过小年。梨让凤儿捎了几张她烙的单饼回家给她女婿栓儿，又结结实实装了两大碗菠菜炒、萝卜丝炒粉条搁在饭篮里，让小两卷单饼吃。她凤儿赶回去，她爸有她来照应。

黑狗还是不走，她往哪里挪，它往哪里跟。

凤儿挑了一挑下来。她走到桐树下，敲了几下栓在树杈上的小铜钟。

饭后天赐把胡琴拿过来，拉了一段“陈三两爬堂”曲调在他的琴弓下变化万般，乍一听完全不同了，非常优凄婉。

铁梨心里一沉。儿说的是那个巡抚夫人的墓。他对那个瓷枕还没罢休。那天夜里全村人跑鬼反，栓儿和他并不是像他们上说的，是跟人群跑散了。他们一定又去掘墓了。

凤儿说：“可不吆？派饭是天长日久的事，您家回回得跟过小年似的！”

“你知我是从彭家集跑的？”

“梨婶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吧，栓儿该回来了。”

孩们仍然坐着不动。柳天赐大声说：“下课喽！”大大小小的孩这下才站起来，有的土坯倒了，哗然一片声响。

四十多个孩坐在院里，搭了一个油布篷遮太挡雨。这是个老大老的窑，窑屋里冬夏凉。课桌全是各家凑的凳，孩们的课椅就是摞起来的土坯。家家爹娘都图孩们上学不跑远路而把孩们送到这里。这样孩们还能多帮大人照地里、家里的活，还能饮牲、放牲。学了几天，孩们就传开了，说瞎柳先生学问好，又教得有趣，连音乐、育都能教。不知他打哪儿学来那么多歌，一边拉胡琴一边教孩们，把孩们新鲜坏了。

“到了队伍上，遇到的人还真不赖。一个姓曹的营长，见我能写会算，就没让我扛大枪打冲锋。把我到伙团去，明着是烧火夫，实际上是盯司务长的账。受伤就是往前沿送饭那回。抬下来医生说，

铁梨从宽大整齐的窑院过探，见孩们还没下课，就悄悄溜着边走厨房。天赐拉琴教唱正带劲的时候，也听梨走过去的脚步了，朝厨房的方向微微一笑。梨在远看不他是盲人，恍惚觉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也不拉个让人心里带劲的！”梨嗔他。

梨把他的琴弓扶住。

“二十年里的事，咱谁也不问谁，行不？”天赐说。

卧在一边的黑，脸也悲伤绝，两个耳朵尖一抖一抖的。

来的两个家长姓李，是村里的富裕人家。今天到他们给先生派饭。他们放下装饭的篮，就领着自己的儿告辞了。凤儿挽留他们坐一会儿，李姓女人说，叫柳先生吃顿清静饭吧。又嘱咐饭篮里装的有荤菜，别让它凉了，也别让狗叼了。

“我在那儿住了半个月，几个小要饭的当我的包打听，打听来你是带着伤跑的。”

“不行。”徐凤志的劲又上来了。“你伤的是睛，在彭家集你咋跑的？睛看不见…”

“有人来了，让他们看见了！”她带逗地吓他。

她回到董村从自家菜地扯了一把菠菜，又拿上母刚下的几个，往小学校走去。

他一伸手，拉住铁梨的胳膊，又摸索着把她的手压在自己两个掌心之间。

她没动声，打算先去说说栓儿。旦听栓儿的，戒了栓儿的盗墓瘾，旦也就有治了。她现在有了杀手锏：只要她威胁栓儿她会把他掘墓的事告诉凤儿和凤儿爸，栓儿一定会讨饶。

凤儿说：“我们黑才不会那么不主贵呢！”

柳天赐一面跟着凤儿送客，一面说：“又荤菜啥？晚饭个汤就行了…”

位置该没错吧？咋就找不着呢？”

“胡说。那时你拉琴就跟现在不一样。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咋瞎的。”

“你跑彭家集找我？上千里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