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夫瑞站在门边，等苏罗嗦完，说苏，上车啦。苏在上车前还在待：一只猫不振，重减轻，拜托晚江多给它些关照。她说若是猫需要医院，去向路易借钱。你这时认为苏就是一位女烈士，而刽手是瀚夫瑞。不止瀚夫瑞一人，连晚江都手了杀害。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盼望穿红绒衣的苏快给结果掉，包括仁仁和路易。

舞男搞什么狗男女勾当，竟敢借两万块钱给他。晚江哄她说，这一两天一定把钱还上。晚江此刻站在后院。她指捺断电话，看着剪得秃秃的玫瑰丛林，心想，都冲我来吧。她知瀚夫瑞在起居室看着她的脊背，但她哪里还顾得上和他罗嗦。

晚江看着苏给戒酒组织的车。她的红绒衣是仁仁十二岁扔掉的，黑包是晚江用腻的。理苏就像理一块疮。九华自己知自己是这家的疮，自己把自己理了。苏却浑噩地存在，不时作作痛，令人们不适。

她知瀚夫瑞不久就会放弃。果然，他放弃了。没什么可怕的。

你什么时候理我呢？晚江看着瀚夫瑞太上的老年斑，明白他要一个个地收拾大家，苏只是个开。他肯定已查看过貂大衣和债券。

长跑中晚江不再理会瀚夫瑞的“等一等”她说这样跑她窝死了，对不起了，今天她得痛快一次。她撒开两条优纤长的跑去。

看清门外是一运动服的晚江，洪才惊魂落定。她若不扯嗓叫起来，他是绝不开门的。问都不必问，她也看老女人债得有多。她要他拿上钱下楼去，计程车司机还在等她付车份。他从挂在椅背上的兜里摸钱包，嘴里却说，好像是没钱了。似乎怕她不信，他把钱包打开，给她看见里面惟一一张一圆钞票和三个角。她说那就快去银行拿吧。他笑笑，说银行也没钱。两人就站一会儿，她说，去邻居家借一下，五十块就够了。

晚江途中让计程车在公共电话旁边停下。铃响了十多遍，洪却不在。她立刻明白了：所有躲债的人都会掉电话线。她又打电话去夜总会，从那里得到洪的住地。

瀚夫瑞是和戒酒组织联合起来收拾苏的。节日后的一天，早上八戒酒组织的车来了。苏知顽抗是死路一条，便女烈士一样着走去。在门厅里，她从容地穿上鞋，把长年蓬的发梳直，又往嘴上抹了些九角九的红。她的酒糟鼻不十分刺，目光也清亮。她大义一笑，说一切给晚江了。洇嘴外的红使苏的笑血迹斑驳，非常的惨。晚江突然不忍睹地避开目光，两手冰凉的给苏握着。她说她把她的动园托付给晚江了。晚江要她放心。苏告诉晚江，她的四只兔是终日躲藏的，只往槽里添萝卜缨。她还说两个猫一般不会打鹦鹉的主意，但绝不能对猫丧失警惕。

她让仁仁把信挂号寄。仁仁说，让信在邮局打一转再到瀚夫瑞手里？你们在搞什么鬼？她指的“你们”是她的亲父母。晚江说，过两天你就明白了。

圣诞节除夕，瀚夫瑞终于发现苏喝空了他所有的名酒珍藏。他并没有大发脾气或当众羞辱苏，他只对苏说，给我一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该拿你怎么办。

跑到目的地，晚江面朝金门大桥坐下来，看着一辆辆车驶过桥去，她希望能看见九华那辆新卡车。不经意地转脸，她吃了一惊，瀚夫瑞竟远远地追来了。

她推开橱，见里面放着两旧尔夫球，挂着五六件尔夫。还有一球装和球，一堆靴。他在蚤市场上买来这些阔佬们的垃圾，指望哪天投资发了财，也会些阔佬的娱乐。

她不知怎样已下到坡下，向一辆计程车招手。估计瀚夫瑞已上到了坡，正东南西北地搜索她。他以为只是个不巧的错过，等他回到家，晚江和早餐都会十年如一日地等在那里。他怎样也想不到，等他回到家，晚江已到了洪的住。

还怕什么？昨天她给瀚夫瑞写了封信，将洪、投资、买方一一向他摊牌。你看，我就是这么一只雌蜘蛛，暗中经营一张大网，毫无恶意地猎获了你。收拾我吧，瀚夫瑞。信的结尾她说，很抱歉，瀚夫瑞，一切都不可挽回了，我还是带仁仁走吧。

他去后，她看一他的夹，里面是她二十岁的一张照片。她从来没来过他的住址，但这气味她熟极了。窗帘似曾相识。她想起来，她曾从瀚夫瑞车库里找到它，又把它偷运到九华住，显然再由九华那里淘汰到此地。窗下的写字台上放着几个外卖饭盒，里面还有得十分难看的和菜。一个大塑料碗是盛泡面的，现在里面盛了足有半斤烟。躲债的人烟瘾大得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