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候在寨路上、朝门、院坝里、台阶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有人发了号令似的，全涌向寨边去一睹新娘在大喜日里的打扮，而后簇拥着把她迎寨来。人人的脸上挂着笑，个个都放大了嗓门，说

杨文河愣怔地瞪大一对睛，听完他的话，再没说什么，只是声地唉叹了一会儿。

照计划，也是照着乡间的规矩，天晚上，下脚坝的寨邻乡亲们，都先后涌到洼地边的保房里，喝了知青们备下的茶，了烟，嗑了生和瓜，算是闹过一场了。第二天早上，歇凉寨派去接亲的到了下脚坝，由下脚坝的知青和唢呐队一起，把宗玉苏前呼后拥地送了过来。自愿力的农民，挑着宗玉苏的箱、铺盖和旅行包，轻轻松松担了两挑，随同跟在后面。这些东西都不怎么新了，在农民们的参谋下，为了讨喜气，箱、旅行包上都了红纸，铺盖卷外包了一条新被单，扎上一条红绸，就算替代了农民们认为绝不可缺少的嫁妆。

“我知，在这里，成了家以后会很艰难。可我有信心挑起这副担来。你不是不晓得，我她，真的，她不是一年两年了。骨髓的。我无法想象，她要是嫁给了别人，我将会怎么样。”

知啊。大队赤脚医生都有义务向农村妇女宣传计划生育，丁萌萌害羞，把避的药片装在维生素C的瓶瓶里，分发给妇女的时候，也好遮遮那些说话没轻没重的男汉的耳目。在知青中，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我还听她说，她放在药柜柜里的维生素C小瓶，经常被女知青顺手牵羊拿走。”

“这么说，你同丁萌萌，更是近楼台先得月啰！”

杨文河讲得眉飞舞，脸上满是诡秘的神情。活脱像在火堆旁讲述他同许小妹的浪漫史那样。矫楠却陷了沉思，杨文河的话，就像给他开了知青生活中另一个世界的窗，使他看到了过去许久许久都不曾见过的一些景象。他的心织着辛酸、无奈和怜悯、悔恨的复杂情。沉了一阵，他才镇定下来，了杨文河的腰：

矫楠皱眉，眯起一对睛望着松林里针叶的尖梢梢，沉思般缓缓地：

从铁路工地回到歇凉寨，他听说他俩也“轧”上朋友了。

到底是原来的烘房，不是为住人盖的，房间小了一，放一张双人床，就占去了五分之二。余下的那地方，堆东西，两个人转都得小心撞鼻。所以，歇凉寨庆贺婚礼的场所，仍在原先的知青茅屋里。

“我看，还是这样好。”矫楠以一个真正过来人的份，庄重地说“要不，你也得像我一样，现在得为此付代价了。”

新房是歇凉寨一幢废弃的烤烟叶的烘房改建的。泥墙还结实，抹上石灰的竹笆也不漏风，只因为烟漏了，无法再烘烤烟叶，生产队里新盖了烘房，就让它闲置在寨边上。为了支持上山下乡知青扎，寨上把它抹上新石灰，清扫得净净，让矫楠同宗玉苏当新房。

“你真的非同宗玉苏结婚不可了？”

送宗玉苏过来的唢呐队，踏歇凉寨的时候，六支唢呐一齐朝向晴空，个个把腮帮鼓得老大，响了腾活泼的送亲调。

当事的双方不愿改变主意，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歇凉寨、下脚坝周围的寨，传遍了一整个公社的知识青年集。到了这一九七三年的秋收时节，虽说知青中有结婚的，也有同当地农民组成家的，两个同来的知青办喜事，不算啥特别新鲜的事了。但在本公社的范围内，他俩的婚事毕竟还是第一宗。上在号召鼓励扎，乡间的婚嫁年龄，普遍要比城市里早得多。所以，矫楠同宗玉苏的结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婚礼是在“破四旧、立四新”的号下，以“土洋”结合的方式行的。即不像山乡里办婚事那样遍摆酒席，请两个寨的男女老幼都来大吃大喝一顿，而是采取了简化的城市方式，在两个知青集准备下茶、瓜、生、糖果、香烟，请寨上的老乡们来坐一坐，玩一玩，闹闹。决不收彩礼。农民们议论起这方式未免太简单，知青们就统一径说这是上海兴的规矩。如此一来，矫楠和宗玉苏在铁路工地近两年中积蓄起的五六百元，就可以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即将组成的小家添置些必要的东西。而把摆酒席、兴规矩必须耗费的大笔钱省了下来。同时，也掩盖了他俩实际的贫穷。但是，他们没有拒绝下脚坝生产队钱雇来的一个六人唢呐队，打打地把宗玉苏送到歇凉寨来。这总算给婚礼添了喜气和彩。

杨文河一瞪，正：“不不不，跟你老兄，我真神面前不烧假香，我是不知想过多少次了，但她就是不肯。她说了，恋是恋，结婚是结婚，界限要分清，希望我不要越过楚河、汉界。你说说，我有啥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