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杨广回来了，像一个乞丐样穿得破破烂烂的。这就是他追求艺术的生活。他在湘西几个县里画了三个月画，画了一大批素描和油画，直到shen无分文，而且shen上已经有十分难闻的异味了，这才如乞丐样爬上长途客车，饿着肚子回来了。他没死已经算是奇迹了。他在一chu1废弃的破庙里住了整整一个月，一个人与凄风苦雨及饿狗野狼打jiaodao，靠吃方便面和用杯子接屋檐水喝过日子，居然没死。他之所以回来是当地政府把他遣送回来的。当地政府听说有一个年轻疯子住在庙里，屎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地luan屙，有一堆还屙到土地爷的kudang里了，便让乡下的民警上庙里盘查。民警把他当逃犯带到派chu所，盘查中得知他是天津mei院毕业的大学生，就断定他是受了某些刺激，忙替他买张汽车票，打发他上路了。

杨广回来一个星期后就过年了，伢鳖啊、王军啊、李国庆啊就来看他湘西之行画的画。有凡高的味dao，伢鳖说。王军翻看着一张张画，赞mei说：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画得最好的。李国庆不愿意苟同，蔑视dao：这批画太普通了，我不觉得有什么才气。杨广也承认，说他这些画画得有些急躁，随后叹口气说：一个人画画还是没意思。又说：白天还好，有画可画，但晚上一个人就不得完了。庙里又没灯，整个就跟一个野人样，自己都觉得自己与文明世界脱节了。知dao我为什么会被当地派chu所的民警遣送回来么？是我晚上在庙里学鬼叫，吓那些过路的老百姓，老百姓就跑到乡政府反映，说庙里有鬼。不是这样，我还回不来，因为我shen上连一分钱都没了。王军大笑，表扬说：你学鬼叫这一招好。杨广说：不然当地人gen本不会guan我的死活。李国庆问杨广以后怎么办？杨广说：老子走一步算一步，现在还没想好。

李国庆告诉杨广，他的一个中央mei院的同学邀他去西安画一幅bi画，那同学接了笔一百一十万元的装修业务——那是一家招待所改宾馆的装修业务。李国庆问杨广去不去西安玩一趟？李国庆说：你反正现在没事，他需要人画图纸，你可以画画图纸。杨广一直就想去西安看看，他心里对秦始皇还是很崇拜的。他说：西安应该值得我一去。

李国庆的同学分在王军的母校西安mei院，那是个十足艺术家打扮的男人，一tou长发，一件黑se披风，脚上一双靴子，走路一阵风，看上去很有气质。他同杨广握手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夸张dao：早就听李国庆说起过你，说你是你们那个画画圈子里年龄最小的，但最有悟xing。杨广说哪里哪里。李国庆的同学有一个特点就是喜huan握着别人的手拉拉扯扯，我在中央mei院读书的时候，跟李国庆最好了。他居高临下的样子望着杨广，那情形仿佛他是中央mei院的就格外高一等样。杨广说：你能不能把手松开？李国庆的同学松了手，说我叫何健，西安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huan广jiao朋友。杨广说：我们湖南也有一个何健，不过那是个刚愎自用的蒋介石都拿他tou疼的tui夫子，那个何健曾指挥湖南的地方bu队在湘江边上与红军恶战，使红军的人数ju减。何健不看书的，不懂这些历史，说自己学生时代的生活dao：中央mei院最大的特点就是充分让学生自由发挥，不扼杀学生的个xing。何健喜huan把“中央mei院”四个字当招牌挂在嘴上说。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西安mei院的食堂里又谈及画画和读书，何健说：我读中央mei院最大的gan受就是老师基本上不guan我们。杨广不喜huan他老把中央mei院挂在嘴上，给了他一个哈欠，说现在不谈这些，现在的重点是赚钱hua。何健说：赚钱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何健是个有手段的人，从他利用se相把厅长的女儿勾引到手并愿意为他拉业务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厅长的女儿一点也不漂亮，个子也太小小巧巧了。但何健不在乎这些，他在乎厅长可以给他工程zuo。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搞装修没今天这么冠冕堂皇，没有什么投标公司，投标只是个骗局，因为事先甲方已经决定了这个业务给谁zuo。那时是长官制，甲方老板心里有谱，他要谁zuo就是谁zuo。不像现在，菩萨多了，甲方老板还得照顾一下投标公司的面子，立块牌坊遮遮脸。何健有一个那样的关系，当然就不用担心汗水白liu。李国庆对何健chui杨广，说他的图纸画得好。其实李国庆从没看见杨广画过图纸，但他既然把杨广带到了西安，当然就要找个带去的理由。李国庆对何健说：他是天津一家大公司里专门画效果图的。何健很高兴，告诉杨广，他没画过图纸，要杨广把效果图画好。杨广在天津的装修公司里耳濡目染了一番，当然就对自己有信心dao：没问题。

李国庆在西安玩了几天，回长沙了。留下杨广为何健画效果图。何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