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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但他是真诚的。当我说出真实的李寂后,我好像完成了我的使命。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身上的重担并没有脱去,我仍然不快乐。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我恨,我的恨就像火一样从来就没有灭过,我甚至打了儿子,打了学生,过去我从来没打过学生,现在为什么会打学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冷薇?我被恨困住了,我开始恨所有人,讨厌所有人,觉得生活没有意义。
在这种时候,其实我心中没有一天是放下陈步森这个人的。我很少能得到他的消息,但我知道,他做完了他应该做的,现在在等着我。他是一个要死的人,却比我还平静,比我还幸福,我恨了他那么久,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得到。现在,我在这个人身上拿不到任何东西了,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陈步森也要因罪而死,再也不会存在,法律对人的最高量刑就是剥夺生命,那还能向他索要什么?什么也没有了。我除了无休止地表达我的恨,愤怒,无休止地骂,什么也没有了,我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我失败了,没有希望了。
我开始感到自己可怜。尤其是李寂的事情暴露后,大家唾弃我了。我从一个被害者变成加害者,虽然事情是李寂做的,但他死了,所有的咒骂都落到我身上。我真的绝望了。在我最可怜的那一天夜里,我想到了自杀,也想到了罪。我第一次知道,我也许该承受这样的指责,我死了丈夫就这样痛苦,胡土根的双亲都失去了,他有一千个理由来骂李寂,来骂我。我无话可说。当时我记得,自己望着苍天说,老天,你能不能把我们的罪抹去?我和李寂如果没有这样的罪,我们就有理由向陈步森讨还公道,现在,我们却无话可说。过去,我总以为牢记罪是公正的,现在,我才知道,抹去罪可能更公正,只是没人能有这样的办法。
苏云起先生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没有义务要赦免陈步森,但因为苦难是加在你头上的,所以你有权力赦免陈步森。这句话让我震动,现在我要说,我不但有权力,也有责任来赦免他。我只有赦免的选择,因为他已经认罪了。当然,我可以不这样做,没人能逼我做,但我知道,即使没有人逼我,我的心会控告我,我已经挺了半年多,结果并不好,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出来作这个证,不管它对陈步森的判决有没有效果,我不出来,我心里就没有快乐,就会黑暗。我今天要公开在这里说:陈步森是一个已经悔改的人,他在精神病院照顾我,帮助我恢复了记忆,他不惜让我认出他,只为了我能恢复健康。他犯了罪,应该受审判,但他已经认罪悔改,应该减轻处罚。
昨天晚上,我在决定要来这里作证之前,抱着李寂的遗像哭了好久,我对他说,我要去作证了,你不要责怪我。我好像听到他说,没关糸。我很爱李寂,我们后来有时会有一些争吵,是因为他的工作。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真的是有罪的,我们比陈步森好不了多少,我们只在法律的意义上比他好一儿,他只杀了一个人,可是西坑煤矿却死了几十个人,无论如何,李寂是有责任的。他在死前不断梦见被水泡过的蓝色的尸体,一直为这个接受良心煎熬。今天,我要借这个机会,代表李寂也代表我自己,对那些死去的人表示我们最难过的悔意,因为李寂的疏失,造成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我要向胡土根认罪,当然有人会说,你干嘛认罪,还有别的人要负责任,可是我现在觉得,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一个集体,推给一个谁也找不到的集团,那就永远没有人出来认这个罪,负这个责任,个人是有责任的,因为罪是个人犯的,否则李寂就不会那么痛苦。在此,我向胡土根和所有被伤害的人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