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那女孩儿并不漂亮。并不是因为漂亮。仅仅是因为她的声音，她唱的一支歌，她唱那支歌时了泪，和她唱那歌时没能控制的情。那声音从个夏夜空静的舞台灯光中一直了男孩儿不分昼夜的梦里去。如果是这样。如果他就总在想象那清朗的声音居住的地方，如果对那个地方的想象伴着默默寡而迭不穷，如果那个地方竟逐日变得神奇变得莫测，如果连那儿的邻居也成为世上最值得羡慕的人，那便是男孩儿心里的第一场动。他懵懂不知那动的由来，但每一个清晨到每一个黄昏，日都变得不再像以往，便是那个男孩儿梦途攸关的起。总归是要有这一个起，也可能碰巧就在雪的季节…

怎么不一样？

是呀是呀，可他此后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什么事？嗯？哪一类的事？

她指的什么事？或者，指的是谁？

O说：不，没人能知不曾推开的门里会是什么，但从两个门会走到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去，甚至这两个世界永远不会相。

那时他才会发现要把握住那一瞬间的觉是多么渺茫。没有人，唯独这一个房门敞开着，隐隐的琴声不住地传来，他走去，以一支梦幻曲般的节奏。除了那个方台那个瓷瓶那白的大鸟的羽，什么也没有，屋里宽阔甚至空旷，他走过去，以一个孩天赋的觉像是辨认了什么。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所有的房门都关着唯此一扇悠悠地敞开着，Z以一个画家命定的觉，发现了满屋冬日光芒中那丽孤傲的羽。它在窗旁的暗影里，洁白无比，又大又长，上端峭耸，末端柔飘逸，安闲却又动。迟早都要到来的艺术家的激动引领着Z，慢慢走近或是瞬间就站在了它的近旁，如同久别，如同团聚，如同前世之缘，与它默然相对，忘记了是在哪儿，忘记了回家，忘记了胆怯，呆呆地望着那羽，望着它，呆愣着，一时间孤独得到了赞，忧郁得到了尊崇，一个蕴藏久远的旋律终于有了节拍。很可能，就在这时画家的前程已定。Z的小小影在那一刻夕的光照之中一动不动，仿佛聆听神谕的信徒。仿佛一切都被那羽的存在湮灭了，一切都黯然失无足轻重，唯那羽的丝丝缕缕在优而贵地轻舒漫卷挥洒飘扬，并将永远在他的生命中喧嚣动。

那羽？

想必和那羽一样，让他终生都无法摆脱的事。

２３

女教师O，她相信以后的事更要，画家Z一定还在那儿遇到过什么。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心里有近乎幸灾乐祸的快意：这是O第一次在谈到Z——那个迷人的Z——时取了回避的态度。

倘若到此为止，O说过，结果可能会大不一样。

不。是那个下午。Z一生一世真正想画的，只是那个寒冷的下午。

可你注意到了没有？Z到那儿去是为了找一个女孩儿。

O故作超然地开前的烟缕，借机回避了我的目光。

但也许是其他原因。可以是任何原因。倘那季节来临，男孩儿幻想联翩会经任何途径梦。比如那女孩儿的快乐和开朗，或者是她母亲的温文尔雅。比如那女孩儿举止谈吐的脱俗，或者仅仅是她所居住的那个地方意味着神秘或贵。比如说那女孩儿的勇敢和正义，她曾在男孩儿受人侮骂和嘲笑的

２６

完全有可能，那个下午并不是到那羽为止。

２４

O在最后的两年里偶尔一支烟。烟雾在她面前飘摇，使我看不清她的脸。

就像那个绝妙的游戏，O说，你推开了这个门而没有推开那个门，要是你推开的不是这个门而是那个门，走去，结果就会大不一样。

有一次我问O：Z最近在画什么？

可能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她以她的漂亮常常一个男孩儿的梦中。如果有一天男孩儿画了一幅画，大人们都夸奖他画得好，如果有一天他画了一匹奔跑的他相信那是一匹真正的，他就忽然有了一个激动不已的愿望：让那梦中的女孩儿为之惊讶，先是惊讶地看着那匹，然后那惊讶的目光慢慢抬起来，对着他。那便是男孩儿最初的激情。不再总是他惊讶地看着那女孩儿——这件事说不定也可以颠倒过来，那便是男孩儿最初去追寻了梦想的时刻。他把那梦想藏在他自己也不曾发现的地方，在一个冬天的下午启程…

２５

O说：事实上，他一直都在画那个下午。

除了Z，没人知。

遇到过什么？

这有什么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