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伙计们，割净！”他机械地吆喝着，为的是使悄然而至的唾意不至于使他手足无措。

三正，阿尔尼-波塔贝奇又站上了他的岗位。这一次，男女农也赶在他前，提前起活来。因此他不得不承认，他所制订的纪律收到了应有的效果。

他在草场上游了半个小时光景，开始到不可当。他看见割草人也有些磨磨蹭蹭的了，打磨镰刀次数过多，但他明白，草晒了，割起来不顺当，如果得匆忙，可能反而糟蹋草料。因此，他不再促他们“快割吧！”只是提醒他们：“割净，伙计们！割净！”然后声到割草人跟前，亲自检查他们是否割得净。

在他休息的时候，农们也倒在草场上，了沉的睡乡。应当待一下，在普斯托捷洛夫的庄地上有这样的规定：农们只有礼拜日才能在自己家里生火饭。这条规定其名是为了防止火灾，其实是怕农们回家饭，耽误了主人的活儿，因为除了礼拜天，男女农每天都要为地主活。这样一来，农们只能在礼拜天吃到饭，平日里光吃黑面包泡在里的面包渣。

割草人已经在挥动镰刀。这时草场上完全了，农妇们从村里赶来，翻晒昨天割下的草堆。太从天空倾泻着炙的暑气，微风从北方来；总之，这是晒草的最好的时刻。工作在沉的寂静中行，因为阿尔尼-波塔贝奇不兴他们瞎扯。他不赞成农活时有说有笑，他喜他们得又快又好，而这是不需要谈笑的，相反，这需要劳动者全神贯注，目不旁顾。他着哨，在一排排农妇们中间穿来走去；她们地挥舞着草耙，汗透的衣服地贴在她们的上。他没有促她们，因为她们从草场的这一翻到那一，正好让上面的一层的草晒透。这时，只要工作不停顿，不让她们白白歇着也就行了。

没什么，一病也没有。鞭已经教训得谁也不敢虎。他得昏脑胀，汗浃背，便回到原先那个草垛边，起烟斗来。他本没有想到，这些在他面前活的人也得昏脑胀。也许从前，当他刚刚占有这个村庄的时候，他曾经偶然想到过这一，但是后来他习惯了，不再想到这个了。他以为，他们也惯了；他们不是为他而是为他们自己冒着褥暑，拼命活。最好是不要想这个，因为不都得活。如果有旁的农活，比如翻地，他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天气派他们来割草，但是在七月初，除了割草，地里没有旁的活儿要。

“快割吧，伙计们！快割吧，趁草还没有透！”他不住地吆喝。

这时太升到空，凝然不动地悬着，久久不肯下去。

镰刀和草耙顿时停了下来。他匆忙赶回家中，匆匆吃完中饭，吩咐家里的人三钟准时叫醒他，便躺下去休息了。

阿尔尼-波塔贝奇把白夏布帽扣在上，弯着，用脊背抵挡炎的照晒。他觉得，这个姿势可以使他的脸和少受烈日照的痛苦。他把两手放在膝间，沉思起来。他想到的不是遥远的往事；它早已从他记忆里消逝，好象它并没有存在过一样。再说，又有什么往事值得回味呢？那不过是些蠢事，——这就是能找到的全答案。但是，当前的事倒是值得好好考虑的。至少，他可以明白无误地说，昨天他拼命工作过，今天他正在拼命工作，明天他将继续拼命工作。正因为这一，大家也他叫模范主人。目前是割草期，过些时候，农妇们就要开镰收割黑麦，再过些时，要翻耕休耕地，秋播作，收割播作，运麦捆，打场。与此同时，家里要果酱、腌菜、酿伏特加、泡果酒。需要他心，需要他明的睛盯着。未来的劳动日的前景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新的想法是没有的；但是，因为他已经走上一条轨，又不知还有什么别的途径，所以他脑里想的总是一再重复的几件事。得在两、三个月内储备好过冬的全，直到最后一条黄瓜。他在心里谋划着准备宰的家禽的数量，估摸着秋季来临以前可能损失的家禽数目。接着，他的思路转到牲棚，他计划着制品的数量；家里需要吃多少，能留下多少拿去卖钱。喏，寒冬总是要来的：得把家禽喂。每一粒粮他都打细算过：主人和家的饭桌上剩下的残，一一地收集起来，拌上制品剩下的浆和无用的渣，就是家禽的饲料。冬季里，全都要吃光，而且，除了储存的，还得不少的现钱。至少得给妻和女儿们每人一件新衣，两个大女儿恐怕每人得两件。得买两斤茶叶和两大块糖，还有伏特加、普通酒、蜡烛等等。他估量着地里能打多少粮，值多少钱，计算着收和支，使收支平衡。他还有许多工作要，但到了冬天他便可以歇一气了。那时，他家里将充满快活的喧闹声，象往年一样，他将用事实向邻里们证明，他虽然只有八十名农，家里人又多，他仍旧能使自己和家人丰衣足。

“收工啦！”他从沉思中醒过来，相信已经到了一钟，便这样喊了一声。

规定的时间终于到来。老爷宣布：收工啦：这就是说给劳役制农一小时吃早饭和休息的时间。

阿尔尼-波塔贝奇在家里度过这段规定的休息时间。他同庄稼汉们在一个时间吃早饭、吃午饭，结束工作日，因为不这样办便会破坏正常的监督工作。家里一切都已事先准备停当。光秃秃的桌中央，放着一块圆木板，木板上摆着一个很大的黑麦面渣饼，切成了若小块。这是全家的早饭，可是家长有一大盅去脂便够了，既是他的早饭，又是他的早茶，因为他清早起床后已经喝过一小杯酒，吃过黑面包了。他不能在家里久呆；急急忙忙吃完早饭后，他不时掏怀表看看；九正，他又来到了草场。

有刚才那样利落。

总之，阿尔尼-波塔贝奇建立的规矩极为严峻。为了一己的私利，他死死地卡住隶们，只准他们偷空一自家的活儿。男女农在礼拜天和节日里可以随意自己的事（平日里只能利用夜晚的时间），而当这些服劳役的人为他卖命的时候，他们的孩便在他的家里从事轻微的劳动：晒草、捆草，等等。日里夜里，波斯列多夫卡村的田地上几乎没有一分钟不在张地活；白天里有三个小时，夜晚有四、五个小时，这就是留给农们的全休息时间。此外，普斯托捷洛夫为人极为刁钻古怪。他要求庄稼汉下地为他活时，必须穿净褂；要求他们家里应有尽有，不会青黄不接；要求他们把耕畜和农收拾得停停当当；要求他们至少两个礼拜上一次教堂（教堂在四俄里外），而且必须面笑容。他希望别人谈起他的时候，不仅夸他是个模范主人，而且说他是个关怀农民的好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