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病医院地段偏僻，跟市林业所的植被园地比邻而居。萧白的窗前正对着两株百年老树，大虬劲的枝叶遮天蔽日。树木的暗影映室内，显得幽凉而又寂。

中午他有两个钟的空闲，一个钟小憩，另一个钟属于清川。萧白的心理咨询，不仅不容易挂到号，而且每四十分钟，就价值六十元人民币。清川算是获取了某特权。在宽敞无人的办公室里，她事无细地向他诉说着琐碎无聊的苦闷。她自觉小肚到了极，像那无大志、无忧无虑的少，为这一颗钻戒和那一颗钻戒烦恼着。但是萧白永远微笑静听，然后超越心理医生的职业界限，为清川的行为和心理评判，甚或给充足的参考意见。

她不曾被人如此莽撞地过，不曾被人如此猝不及防地拥抱过。萧白宽松的白大褂，挂在上衣袋里的钢笔，如雪的两鬓。这透着理智的男人，上个星期在这里望穿地等着自己，在她陪媚媚看牙医的时候，她上司兼导师的丈夫对她翘首以待…

他暗示她自己继续下去。她没有服从，她拒绝对她的担负任何责任，她既不反抗也不协助他。她的灵魂宣布它不能宽恕这一切，但决意保持中立。

于是在新的星期三午后，清川买了一捧。形张扬的天堂鸟，是店老板推荐的。十块钱一朵，一共十二朵。用透明的玻璃纸包裹起来，系了白的丝带。

助你的，直到你摆脱所有的不快为止。”

萧夫人显然对他们的新展一无所知。她在满城生病后对清川和善友，不时询问清川的家状况，减轻她的课业负担，居临下地怜着这个遭遇不幸的学生和属下，充分发挥其悲悯之心。

“今天好！”

沙发很，清川的背烙得很疼。伏在她上面的萧白沉得要命，如同一堆毫无生气的石。她在两重挤压中神形俱疲。

其实他只是一个笨拙、陈腐、野蛮的男人，他的本意是满足他自己。

萧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冷不防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她的发里，挲着，呢喃，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清川别过脸来，立即注意到萧白脖颈松的肌、纤毫毕现的青。无论表现得多么生猛，毕竟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她有些同情他。

“那个年轻男人可能患有心理障碍，表现为对非女的排斥和厌恶，这与他过去的经历有关，包括父母施加的教化，以及自对于的一些刻骨铭心的印象。”他说。

萧白没有失言。清川的时间被安排在午后。

萧白像个初茅庐的生手，迅猛地侵略了她。清川在窄窄的沙发上，重温了女一般生的疼痛。

萧白对她的到来置若罔闻，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并没有摆惯常和气有礼的笑脸。

官能的世界

“好了！”她大功告成地拍拍手。

他们很少涉及到满城就班的治疗情况，也从不谈到萧夫人的私事。既不是普通的医生与患者家属，亦非朋友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川想到调情这个字。

“调！”萧白轻斥。

他们的关系渐渐变得奇异，他们的表情渐渐变得暧昧，他们的神渐渐变得闪躲。那是一类似于有着秘密勾当时会意而又扭的表情，了解而又害羞的神。例如两个男人在红灯区相遇时的神情，例如两个贼把手伸向同一个袋时的神情，双方都有些窘迫，同时又快地觉得他们有着共同的诉求。默契滋生了。

有一个礼拜，清川陪媚媚去看牙医，错过了到萧白那儿行“话疗”的钟。由于事先没有知会萧白，事后也没有歉，因此清川不太有把握萧白是否为她的失约不悦。

关于调情，调情大师屠秋莎是这样定义的——调情就是勾引另一个人使之相信有的可能，同时又不让这可能成为现实。

痛。清川差喊来。肺不能呼，心脏麻痹。陌生的男人肤的、轻微的烟草味和的温度。男人是这样卤莽荒唐的东西！

清川挣扎。她推他。他像一扇结实的铁门，，冷，岿然屹立。

门虚掩着。萧白坐在一把能够转动的椅上，面朝窗外。

“萧大夫！”清川恼怒地低叫，她潜意识里期望着某开端，但不是这般草率。

清川无奈地再次搭讪。

“这是送给你的。”萧白从办公室的屉里取一大瓶造型别致的

“不要叫我萧大夫，叫我萧白，白…”萧白糊地说着，低吻她。他的尖轻柔熟练，类似于上等的丝织品，令清川全战栗。

清川慢吞吞地把零散败落的枝一一取扔掉，换了一瓶清，昂扬生辉的天堂鸟。着这些的时候，她受到了萧白回凝视她的目光。专注的目光，锐利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像针一样，接她上的任何位，都会有痛。

“萧大夫，我觉得您像弗洛伊德。”清川忍不住笑起来。

他的手臂非常有力，箍得清川动弹不得。

“你并没有上他，你只是把他的情愫当作了莫大的礼赞，就像老年人迷恋小孩一样，是对死亡的本能规避。”他说。

这一整天萧白都会呆在神病医院。此外，他要为医学院的博士生上课，要完成科研调查，要在几间心理诊所坐诊，还要应邀席全国各地的讲学。但他的门诊时段是雷打不动的，除非在国外，他总会想方设法赶回来，时接诊患者。

天气炽，知了聒噪不休，路被白的光晒得茫茫生烟。守门的老大爷躲凉的走廊，摇着大蒲扇，睡惺忪。

她沉静下来，顺从地听凭他抚。萧白忽然松开她，冲过去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尽窗外是荒无人烟的苗圃，他还是仔细放下了窗帘。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重复。

“你可以轻易地忘记他，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他的影响消减到最低限度。”他说。

那是她第一次送给男人。

她把放在桌上。桌角有一只旧旧的普通的青瓷瓶，她是早就看好的。瓶里着不知哪位病人家属送来的康乃馨，已经凋零了，落下的犹如枯萎的大白菜。

每周三的午后。

“打扰了。”清川轻快地招呼着，大步走了去。

清川微笑。她第一次置疑屠秋莎的论调。调情难不是的前奏？

清川被烈的虚荣心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