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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提
一
不同的旅行,旅行时不去看甚么东西,也不去看甚么人,只看见松鼠、麝鼠、土拨鼠、云、和树木。我有一个朋友,一个
国女人,我们说她怎样和一些中国朋友到杭州附近一座山上去游览,以便看不见甚么东西。那是一个多雾的早晨,当他们上山的时候,雾气越来越重。一个人听得见
滴在草叶上的微声。除了雾之外,甚么都看不见。那个
国女人
到失望了。一个中国朋友对她说:“可是你得上来;山上有奇景呢。”她便跟他上山,过了一个会,看见远远一块被云掩蔽着的怪样的石
,是大家认为奇景的“那是甚么?”她问
。“那是垂莲。”她的朋友们答
。她觉得有
不快活,打算转
下山。“可是山上还有更妙的奇景呢!”他们说。她的衣服给
气
得半
,可是她已经不再提
异议,而继续和他们前
了。
好的旅行家不知他要到甚么地方去,十全十
的旅行家不知他从甚么地方来。他甚至不知自己的姓名。屠隆在他的理想化的游记“冥寥
游”中,曾经着重这一
。也许他在异乡一个朋友也没有,可是依一个中国尼姑的说法:“不
甚么人,便是
世人。”没有特殊的朋友,便是与人人为友。他怀着
全人类的心情,和一般人来往,到
狼游,采风问俗。这
益
是那些坐在游览车上的旅客所得不到的,他们住在旅馆里,跟由故乡同来的旅客谈话,许多游
黎的
国人,甚至一定要到
国游客所聚的餐馆去
餐,以便和他们在船上会过的游客再见,同时可以吃吃那些味
和家乡完全一样的
国炸团饼。英国游客在上海一定要住在英国旅馆,以便早餐时可以吃到火
、烘面包和果酱,同时可以在
尾酒的休息室逍遥一下;有人劝他们去坐坐黄包车,则避之如恐不及。他们当然是极为卫生的,可是
吗要到上海来?这
旅行者永不会使自己有时间和闲情去和异乡的人们接
一下,因此错过了旅行的一
最大的益
。
,而在城中来往自如。这么一个旅行者,至少在回家的时候可以减少对车夫和仆人的倚赖
。
真正的旅行者始终是个放狼者,
有放狼者的
乐、诱惑、和冒险的意义。旅行如果不是逍遥游,便不成其为旅行。旅行的要素是没有责任,没有一定的时刻,没有信件,没有好事的邻人,没
迎的代表团,也没有目的地。
金圣叹
决主张这两
旅行是一样的。据这位中国戏剧批评家在他的西厢记著名评语里说,一个旅行者带在
边的最必要的东西是“
中之一副别才,眉下之一双别
。”问题是一个人有没有心
可以
受,有没有
睛可以观察。如果他没有这些东西,那么他在山上的游览不过是徒费时间和金钱而已,在另一方面,如果他有“
中之一
后来他们到达山
了。他们的四周只是茫茫的云雾,遥远的山丘的输廓隐约可见。“可是在这里甚么东西都看不见,”我的
国朋友抗议说。“一
也不错。我们上山来就是要甚么东西都看不见的。”她的中国朋友们答
。
看见东西和看不见东西是绝对不相同的。许多看见东西的旅行者,事实上是看不见东西的,而看不见东西的旅行者倒看见很多东西。我听见作家要到外国去”搜集新著的材料”好像本乡本国的人类已经研究完了似的,好像人类这个题材有研究完了的一天似的;我听见这
事情的时候,总觉得很好笑。“特朗斯”(“Thrums”)是平凡的,革因
岛(IslandofGuernsey)是太无味了,不值得写一
伟大的小说!于是我们有一
以观览事
为能事的旅行哲学,认为远地的旅行和在田园漫游一个下午有甚么分别。
放狼的
神使那些度着假期的人们可以亲近大自然。所以,这
旅行者一定要到人迹最稀的避暑胜地去游览,过着真正幽静的生活,和大自然
通。
因此,这
旅行者在准备行装的时候,不必跑到百货商店,费了许多工夫去选择一件淡红或蓝
的游泳衣。
红还是可以带在
边的,因为旅行者都是牢
的信徒,要有自然的表现,而女人如果没有一支上等的
红,是不能十分自然的。可是其原因是:一个人到人人都去的避暑胜地或海滩,结果完全失掉了或忘掉了接近大自然的益
,一个人跑到一个著名的山泉,对自己说:“我如今是单个儿在这里了。”可是在旅馆晚餐之后,他在休息室拿起报纸来看,晓得B太太已于星期一到这里来了。第二天早上,他“独自”散步的时候,遇到昨夜乘火车抵此的杜得勒全家。在星期四晚上,他发现S太太和她的丈夫也到这个极为幽静的山谷里来渡假期,不禁大喜。于是5太太请杜得勒氏家人吃茶,杜得勒氏家人又请S先生和夫人去玩纸牌;你听见S太太嚷
:“这不是很难得吗?跟在纽约一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