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会给人带来奇妙的改变。

不过改变的不止是她的外表。到汉的路上，她一直很沮丧。玉梅看她白天躺在床上，好好的，心里却有病，好几个钟不说话，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玉梅问她某些实际的问题，丹妮老是说：“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张献忠只想灭绝忘恩的人类。他杀人后并不指望亲自统治人民，或者由傀儡来统治。他的疯狂行为局限在他自己的狂里，其他方面他倒是正常的。他不想屠杀人民，一面建立“新秩序”他杀别人，也自知会被人杀掉。他杀人狂笑，被杀的时候也大笑不已。

对于数百万难民、对于留在沦陷区的人，甚至对于住在后方，看到无数人群跋山涉的人来说，战争代表一千变化。没有一个人的生活不受移民、长期抗战和封锁的影响。很多人突然改变习惯、抛下熟悉的老家和舒服的日，开始过路边原始的生活。有些人不幸远离了“文明”有些人意外地发现了新的价值，发现人类缺少了很多东西也能活下去，生活的要件其实少之又少。还有人发现了真正的中国，发现四千年来伟大的平民特，发现学校地理书上所读到的无垠土地、城市、山、河和湖泊。

这段中国抗战史和所有伟大运动的历史一样，铭刻在这一代的脑海和心里。五十年或一百年后，茶楼闲话和老太太聊天时一定会把几千个风飘弱絮的故事传下来。风中的每一片叶都是有心灵、有情、有望、有梦想的个人，每个人都一样重要。我们此的任务是追溯战争对一个女人的影响，她也是千百万落叶之一。

她总觉得自己一直在窥视别人的园，想去，却被无情地关在门外。宝芬和暗香的态度几乎像博雅变心一样使她难受。她以前被别的男人甩过，但是她和博雅的关系比较，和她想古老大家的梦想连结成一。最后的打击不仅粉碎了她的希望，也改变了她对一切恋的看法。她再度失败，而且以悲哀的决心承认失败，不过她似乎也超越了情这一关。

丹妮变得太多了，碰面的时候老彭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睛。她到他的钱庄去，探知他目前正在对岸武昌替佛教红十字会工作，她的面孔消瘦苍白，睛比以前更更黑。服装也换成简单的蓝布袍，在这个战时新都里，太“俏”是不受迎的。她穿着布衣，宽宽的袖挂在上，她觉得快乐，不仅因为她不想招人批评，也因为她已经染了战区的气氛，穿上布鞋，她的步调也变了，她在武昌的泥沼地中走来走去，心中充满了升华和自由的觉。

他心智癫狂？难是他好友夺取他所，他向全人类报仇？

张献忠杀人，所以他失败了。太平天国也一样，日本人也会是这样失败的。为了逃避占领区“新秩序”的恐怖，逃避日本人称的“乐土”四千万难民放弃家园，逃向汉新都，涌到内地去。

在惨兮兮的火车旅程中，她们一直没有睡好。到汉，她的神似乎才苏醒过来。她们在武昌窄窄弯弯的石路上行走，到古黄鹤楼山附近的“佛教红十字救难总”去。老彭正忙着照顾伤患，听说她们来了，连忙冲来。他以老友分别重逢的情来招呼她们。

很多坐惯私家车的学生竟有力气跋涉一千里的山和谷。电灯换成幽暗多烟的油灯，密集的巷房和电车换成农舍、家禽场和跨槛的地板，蒸气换成没有保温设备的房间和泥地，气油味换成稻草味，冷气换成天然的山风和星空的奇景。连母孵都没看过的小发现她们若想吃，就得用发颤的小手割破咙，宰；很多有钱人失去了家园和财产；很多人失去亲友，很多人遭受到刺心沥血的经验。有些父母买不起全家的船票，只好留下一二个大孩，事后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有些父母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孩被人推下太挤的帆船，推江心里。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而这段回忆却永难忘怀。战争就像大风暴，扫着千百万落叶般的男女和小孩，把他们刮得四飘散，让他们在某一个安全的角落躺一会儿，直到新的风暴又把他们卷另一旋风里。因为暴风不能上遍每一个角落，通常会有些落叶安定下来，停在太照得到的地方，那就是暂时的安息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