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博雅从衡寄来第二封信：

妹莲儿上

我冲去，听到女人和孩的尖喊声，五十码外一个天空地简直像一个大屠场，那儿有二十个男女和小孩被杀，还有人受伤。

南岳所见到的情景我要和你说，昨天我和朋友去那儿因为是佛祖诞辰，很多香客都老远来朝拜。沿路上看到了壮观的风景。南岳名副其实，大的巍岩耸云天，一切都大，壮有力。竹得难以置信，我以前从未见过，香客从各方涌来，我们由南而来，通向庙宇的路上，路旁排满乞丐，假日的气氛很，有不少穿着鲜艳的女和孩，大都来自乡间。有几位有钱人乘轿，不过信徒宁愿走路，有人三步一跪拜倒在路上。艳普照，景致极佳，也有不少穿着浅蓝新衣的香客和红裙的妇女，大家肩上都有浅黄的背。据说有些人穿着日后见神——也就是将来葬礼——的衣裳，好让神明认他们。

和尚来把死者和伤者抬庙内，一个奇怪的佛诞辰就草率地结束了。

你在汉也许见过轰炸，但这是我第一次的经验，我第一次看到日军的野蛮行为，屠杀一堆香客有何作用，目的、动机呢？敌人能有何收复？不错，是有一二个人穿军服，但不可能把鲜艳的衣服看错吧！敌人该认识他们所飞的地面，不可能没听过南岳，他们一定是奉命的，飞行员一定看到了奔逃的民众，他们没法躲开空中敌人的视线。

“南岳庙”很大，有不少厅堂，我们到达主殿，有佛事行着，菩萨却穿了新袍。空中香味很重。和尚在诵经，里面挤满信徒，正在菩萨面前燃烛香。

我上一封信就说过，我随一个工程师队同行，计划在内地筑一公路系统。此行需几个月的时间。最多五月我就到汉。

十一半左右，朋友们建议下山到城里吃饭，一大群男女还在往山上挤。我们不知有空袭警报，但山上人告诉我们了，不久听到呜呜声，也看到天上小黑。飞机不到一分钟都飞到上，在那儿丢下几个炸弹。但山路窄，很多香客都躲在树林里避难，我和朋友都躲在竹林里，飞机怒吼，机枪也在我们上咯咯响，飞机离地只有两三百尺，引擎声震耳聋。我以为飞机走了，结果它们又飞回来，再用机枪扫香客。

这场战争的质渐明朗了。我们的同胞无一可免除致命的攻击。自从日军侵满洲，我们已知他们的残暴，如今更以惊人的方法延持下去。我观察日军扫香客后大家的表情。他们竟觉得理所当然！他们甚至不怪菩萨不保佑他们。外表虽看不来，然而他们确静静地接受无法避免的事故，压抑怒火却似乎灵魂里，因为不显激动，也没有说来，反而更害怕。反正死已死了；生还觉得幸运，这些农民有一贵的特，旧亚洲面对了新亚洲。我以为他们会害怕，仿佛《西游记》中的妖怪由空中来，但这些农民无动于衷。真奇怪，这么骇人的灾难，由空中来的现代机械大谋杀，竟被视为理所当然。这些无知、顺从的农民看到了一个事实：死亡会由空中来临。他们已经看到了，他们也亲看到日本人带来了死亡。每一个识字的农民都知，上的飞机是日本人来毁灭他们的妻儿女的，这是日本轰炸机对他们说的。现在不哪一省，没有一个人没见过日本轰炸机，沉默、压抑的四亿五千万人的怒火一定会成为历史上空前的大力量。这一定和我军的英勇表现以及全国的士气和团结有关。因此我国政府的宣传队乃是敌人的空军，它传到千百万不会读、写和报纸无法教化的人民中；轰炸机的声音像天上掉下来的广播，唤起民族仇恨，但未到尾声，未来几年我们同胞还将忍受这空中大谋杀。由这些人脸上，我才获悉中国的某些

。佛真是疯狂的东西，我昨天到旅社去，他很兴瞧见我，我去之时，他笑了，我问他：“你要休息吗？”他说：“是的，”我说：“山上的人让你心烦否？”他说：“没有。”他看到我似乎很快乐，临走时我问他：“你要不要我再来看你？”他起先说“不”后来又说：“要，我很兴看到你。”不知他为何对我疏远了。他给我两百元，叫我照顾几天难民。你知他开这家难民屋完全用自己的钱，只有我拿了一。他说“游击队之母”裘在城里，他还得见另外一些人。但佛是疯狂的。我希望他不要陷得太。他显得悲哀。我仍然要说，我一生从来没见过一个比他更好、更仁慈的人，包括你在内，我知你也会有同的。

亲的莲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