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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7)

万事足,

我在《吾国与吾民》里,曾指占有一切的家族制度的弊害,它能够变成一扩大的自私心理,妨害国家的发展。可是这弊害在一切人类制度里都存在着,无论是在家制度里,或西方的个人主义和民族主义里,因为人类的天本是有缺的。中国人始终觉得一个人是比国家更伟大,更重要的,可是他并不比家更伟大,更重要,因为他离开了家便没有真实的存在。现代欧洲民族主义的弊害也是同样明显的。国家可以很容易地变成一个怪,——现在有些国家已经变成怪,——把个人的言论自由,信仰自由,私人荣誉,甚至于个人幸福的最后目的完全吞没了。

所以,这么

以家族制度中的生命之的原理而言,永生差不多是看得见的,摸得到的。祖父看见他的孙儿背着书包上学去,心中觉得他确是在那孩的生命里重度人生的;当他抚摸那孩的手儿或捻其面颊时,他知那是他自己的血。他自己的生命不过是家族之树的一分,或奔不息的家族生命的一分,所以,他是欣然瞑目而死了。为了这个缘故,中国父母最关心的事情是在去世之前看见女缔成满的姻缘,因为那是比自己的墓地或选择好棺木更加重要的事情。因为他要亲看见他的女所嫁娶的男女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知他的女所将过的生活,如果媳妇和女婿看来颇为满意,他是“瞑目无恨”的了。

在这个家族生活的图画里,我们可以找到许许多多的变化和颜。男人自己经过了幼年、少年、成年、老年等时期:开是由人家养育,后来转而养育人家,到年老的时候又由人家养育了;开是服从人家,尊敬人家,后来年纪越大,越得人家的服从,受人家的尊敬。女人的现尤其使这幅图画的颜更为鲜明。女人踏这个连续不断的家族生活的图画里,并不是要装饰品或玩,甚至本也不,而是家族的树的主要分——使家族系统赓续着的要素。因为任何家族系统的力量,是有赖于那个娶家门的女人及其所供给的血的。贤明的家长是会谨慎选择那些有着健全遗传的女人的,正如园丁移植树枝时谨慎选择好一样。一个男人的生活,尤其是他的家生活,是由他所娶的妻所创造或破坏的,未来家的整个格是受她的支的:这是颇为合理的推断。孙儿的健康和他们所将受的家教养(这一很受人们的重视),完全要看媳妇自己所受的教养如何。因此,这个家族理想里有一无定形的,不明确的优生制度,以相信遗传的观念为据,而且常常极力注重“门第”这所谓“门第”就是家中的父母或祖父母对于新娘的健康、丽和教养等方面所定的标准。一般地说来,重心是在家的教养(跟西洋人选择“优良的家”“Goodhome”里的女人意义一样),这教养包括节俭、勤劳、举止温雅和有礼貌这些良好的旧传统。当父母有时不幸看见他们的儿娶了一个举动鄙、毫无价值的媳妇时,他们往往暗中咒骂女家没有把他们的女儿好好教养起来。因此,父母对于女儿负有教育的责任,使她们嫁之后不至于玷辱娘家的面——比方说,她们如果不会烧菜或好吃的年糕,便是玷辱了娘家的面。

然是和私人个人主义的理想势不两立的。人类终究不能一个完全孤立的个人,这个人主义的思想是不合事实的。如果我们不把一个人当、兄弟、父亲或朋友,那么,他是什么东西呢?这么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形而上的象名词。中国人既然是有生学的思想,自然先想到一个人的生学上的关系。因此,家族变成我们的生存的自然生学单位,婚姻本变成一个家族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家族意识和家族荣誉的觉,也许是中国人生活上队伍神或集团意识的唯一表现。为使这场人生的球戏玩得和别一队一样好,或者比别一队更好起见,家族中的每个份必须谨慎,不要破坏这场球戏,或行动错误,使他的球队失败。如果办得到的话,他应该想法把球带得远些。一个不肖对自己和家族所造成的耻辱,是和一个任防御之责的球员接不住球,因而被敌人抢去一样。那个在科举考试里获第一名的人,是和一个球员冲破敌人防线,帮球队获得胜利一样。这光荣是他自己的,同时也是他的家族的。一个人中了状元或士之后,他的家人、亲戚、族人、甚至于同镇的人,在情上和质上,都可以靠他获得一些利益。因此在一两百年之后,镇上的人还会夸说:他们在某个年代曾经过一个状元。一个人中了状元或士之后,衣锦还乡,将一个荣誉的金匾放在他的祖祠里,家人和镇上的人都很兴,他的母亲也许在喜极而泪,全族的人都觉得非常荣耀。今日一个人获得一纸大学文凭的情形,跟从前那闹的情景比较起来,真有天壤之别。

无官一轻。

这么一人生观使一个人对世间的事抱着远见,因为生命再也不是以个人的生命为终始了。球队在中卫线的要员失掉作战能力之后,还是继续比赛下去。成功和失败开始呈着一个不同的局面。中国人的人生理想是:一个人要过着不使祖宗羞辱的生活,同时要有不损父母颜面的儿。中国官吏辞去官职的时候常常说:

我们可以用家族的理想来代替西洋的个人主义和民族主义;在这家族的理想里,人类不是个人,而是家族的一份,是家族生活的主要份。我所说的“生命之”的原理,便是这个意思。在大上说来,人类的生命可说是由许多不同族的生命之所造成的,可是一个人直接觉到的,直接看见的,却是家族的生命之,依照中国人和西洋人的比喻,我们用“家系”或“家族的树”一词,每个人的生命不过是那棵树的一分或一个分枝,生在树上,以其生命来帮助全树的生长和赓续。所以,我们必须把人类的生命视为一生长或赓续,每个人在家族历史里扮演着一个角,对整个家族履行其责任,使他自己和家获得耻辱或光荣。

一个人最不幸的事情也许是有一些“堕坏家声”或挥霍祖业的不肖。家财百万的父亲如果有一个嗜赌的儿,便无异已经把一生挣来的家财耗光。如果儿失败了,那便是绝对的失败。在另一方面,一个光远大的寡妇如果有一个五岁的好儿,便能够忍受多年的痛苦、耻辱,甚至于待和迫害。中国历史上和文学上充满着这寡妇,她们忍受着一切的艰苦和待,生活下去,一直到她们看见儿飞黄腾达,地,也许甚至成为名人。蒋介石可说是最新的例证,他小时和他的守寡的母亲受着邻人待。这位寡妇一天对她的儿寄着希望,便也一天不气馁。寡妇大抵能够使她们的孩在品德方面得到特别的教育,她们的教育工作是成功的,因为女人普通较有实事求是的觉;因此我常常觉得在儿童教养方面,父亲是完全不需要的。寡妇往往笑得最响,因为她笑得最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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