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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2/7)

星期一下午,前街王太太也翩然莅止了。星期二早上,你去步行,真真乎意外,发见何先生何太太也在此地享隔绝尘世的清福。由是你又请大家来打牌,吃冰淇淋,而陈太太说:“这多么好啊!可不是正同在上海一样吗?”换句话说,我们避暑,就如国人游黎,总要在I’Opera前面的一家咖啡馆,与同乡互相见面。据说Montmartre有一家饭店,国人游黎,非去赐顾不可,因为那里可以吃到真正国的炸团饼。这一项消息,AnitaLoos女士早已在《碧儿日记》郑重载录了。

现在我是住在一所人类所应住的房宅,如以上所言。宅的左右有的是土,足踏得土,踢踢瓦砾是非常快乐的,我宅中有许多青蛙蟾蜍,洋槐树上的夏蝉整天价的鸣着,而且前晚发见了一条小青蛇,使我猛觉我已成为归去来兮的士了。我已发见了两的蜘蛛,还想到城隍庙去买一只,放在园里,等着看观蟾蜍吃蚊的神情,倒也十分有趣。我的小孩在这园中,观察竞天择优胜劣败的至理,总比在学堂念自然教科书,来得亲切而有意味。只可惜尚未找到一只虎。虎与蜘蛛斗起来真好看啊!…

楼的。那时我说我本反对住这楼房,这楼房是预备给没有小孩而常川住在汽车不住在家里的夫妇住的,而且说,除非现代文明能够给人人一块宅地,让小孩去翻斗捉蟋蟀得一肮脏痛快,那文明不会被我重视。我说明所以搬去那所楼层的缘故,是因那房后面有一片荒园,有横倒的树,有碧绿的池塘,看去是枝叶扶疏,林鸟纵横,我的书窗之前,又是夏天绿叶成荫冬天满枝。在上海找得到这样的野景,不能不说是重大的发见,所以决心租定了。现在我们的房东,已将那块园地围起来,整理起来,那些野树已经栽植的有方圆规矩了,阵伍也渐渐整齐了,而且虽然尚未砌来星形八角等等的台,料想不久总会来的。所以我又搬

自然,避暑还有许多益。比方说,你可以带一架留声机,或者同居的避暑家总会带一架,由是你可以听到年年底所已听惯的乐调,如《璇艳》舞,《丽娃栗妲》之类。还有一样,就是整备行装的快乐兴。你跑到永安公司,在那里思量打算,游泳衣是淡红的鲜艳,还是浅绿的淡素,而且你如果是卢梭陶渊明的信徒,还须考虑一下:短统的反翻袜,固然凉,如鱼网大格的国“开索”袜,也颇,有寓于藏之妙,而且黎胭脂,也是“可的”的好。因为你不胭脂,总觉得不自然,而你到了山中避暑,总要得其自然为妙。第三样,富贾,银行总理,要人也可以借这机会带几本福尔斯小说,看看书。在他手不释卷躺藤椅上午睡之时,有朋友叫醒他,他可以一面打哈一面喃喃的说“啊!我正在看一书。我好久没看过书了。”第四样益,就是一切家秘史,可在夏日黄昏的闲话中来。在城里,这消息,除非由妈传达,你是不容易听到的。你听见维持礼教乐善好施的社会中某君有什么外遇,平常化装为小商人,手提广东香工冬工冬跑堂来找他的相好,或是何老爷的丫的婴孩相貌,非常像何老爷。如果你为人善谈,在两星期的避暑期间,可以听到许多许多家秘史,足你回城后一年的谈助而有余。由是我们发现避暑最后一样而最大的益就是——可以你回城际谈话上的题目。

要想起来,避暑的益还有很多。但是以所举各,已经有替庐山青岛饭店义务广告的嫌疑了。就此搁笔。

避暑还有一,就是可以看到一切的亲朋好友。我们想去避暑旅行时,心里总是想着:“现在我要去享一清福,隔绝尘世,依然故我了。”弦外之音,似乎是说,我们暂时不愿揖客,鞠躬,送往迎来,而想去自然人。但是不是真正避暑的理由,如果是,就没人去青岛牯岭避暑了。或是果然是,但是因为船上就发现你的好友陈太太,使你不能达到这个目的。你在星期六晚到莫山,正在黄昏外散步,忽然背后听见有人喊着:“老王!”你听见这样喊的时候,心中有何觉,全凭你自己。星期日早,你星期五晚刚见到的隔潘太太同她的一家小孩也都来临了。

我还想养只鸽,让他生鸽给小孩玩。所以目前严重的问题是,有没有虎?假定有了,会不会偷鸽?由是我想到避暑的快乐了。人家到那里去避暑的可喜的事,我家里都有了。平常人不大觉悟,避暑消夏旅行最可纪的事,都是那里曾看到一条大蛇,那里曾踏着虎蝎的尾。前几年我曾到过莫山,到现在所记得可乐的事,只是在上山路中看见石龙的新奇式样,及曾半夜里在床上发现而用阿尼亚杀一只极大的蜘蛛,及某晚上曾由右耳里逐一只火萤。此外便都忘记了。在消夏的地方,谈天总免不了谈大虫的。你想,在给朋友的信中,你可以说“昨晚归途中,遇见一条大蛇,相觑而过”这是多么称心的乐事。而且在城里接到这封信的人,是怎样的羡慕。假定他还有人气,阅信之余,必掷信慨然而立曰:“我一定也要去。我非请两星期假不可,不老板兴不兴!”自然,这在于我,现在已不能受诱惑了,因为我家里已有了蛇,这是上海人家里所不大容易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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