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密集的噪杂后，院门外静了，山坡上也静了，除了轿夫们燃的那堆麦草，整个西沟，看不发生了什么。

“他算哪门东家，说，又咋了？”

“大爷，大爷他…抱个衣裳哭哩。”

麦草将要燃尽时，来路又发现一个影，她哭过，两只手还抓着心，月光下那早白的发，告诉黑夜，她是坡下的二婶。

拾粮和来路静静的，仿佛，窑里什么也没发生。

席是半夜时分拉开的，说，吃席应该等到天明，这事没啥讲究，孙老也这么说。可二爷是让连夜拉席，说黑里的事不往白日推，家又不是不起灯。一句话下去，上院南院前后院里全都亮起了灯，整个青石岭，一下变得通明而神秘。

等两个小士气吁吁跑院里时，院里的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南院贴着大红喜字的那间房，是用来拜堂的，宝儿的魂灵就安放在那。木椅上早已扎好一个草人，穿着大红的衣裳，像模像样坐椅上，脸上还带着微笑。上院跟二爷挨着的那间房，几黑布当起了窗帘，把个屋裹得严严实实，气氛因此也显得更加骇人。但，二爷一脸正气，他穿着青袍，瓜帽，端坐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小士来的红木匣。这一刻，他真像是把冤家草儿秀又抱在了怀中。

麦草的火光中，一个黑影儿圪蹴在坡下一座土崖下。细一看，是老五糊。

丫拾草像麦草一样在炕上，看不是活着还是死了。

“来了。”

轿夫们一路使足了劲，不是家多给了银，而是轿里气息奄奄的新人，迫着他们往快里跑。叫官的蛮婆说过，就是后晌请来的孙家班，也发过话，若要新人在轿里咽了气，抬轿的，没一个能活到天明。

老五糊不远，另一个影也蹲着，蹲成一块黑石，那是东沟有名望的冷中医。

接下来，一切就都跟沟里办喜事一样。提前一天赶到的亲戚们披着月光，带着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月下家怎样把新人抬院。家老橛这阵儿成了主角，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新人落轿，踩火盆，过毡，跨桶，过桥，一应礼数都乡俗来。由于娘家没有来人，照应新娘的事儿就落在了吴嫂上，等把院里的规矩行完，新人了房，四十岁的吴嫂累得已不过气。

大约过了一生那么长，坡下终于响起脚步声，拾粮以为是二婶，后来一听不像，脚步声很密，很，一听就是来自青石岭的轿。拾粮嘴动了动，冲爹说：“来了。”

父俩就这样站着。

二爷一听，脸立拉下来：“他不吃拉倒，告诉他，三天不吃才好！”小伍站门边，不敢走。二爷喝了一声，小伍怯怯说：“东家，大东家他…”

片刻工夫，院外草滩上便传来轿夫们的吆喝：“新人门了――”

来自峡里峡外的二百多号亲戚，加上东西沟闻讯赶来吃席的乡邻总共三百余人在家老橛的吆喝下，全都抖搂起神，发誓要好好吃他家一顿。这当儿，就听后院负责侍候亲朋的伙计小伍跑来说：“大爷发火了，半夜里吃席，又不是吃鬼席。”

哭？二爷莫名其妙，细一想，清楚了。地笑了下，跟小伍说：“让他哭，嫌衣裳不够，

父俩仍就那么站着。

就有两个小士怀抱两个红木匣，跪在坟茔前，孙老手里的掸左抖三下，右抖三下，唰一声，打在了红木匣上。人们分明听到了一声喊，那声喊，听起来真就是宝儿发的。果然，孙老两发光，嘴角一扬，单手用力往红木匣上一拍，就见一黄符牢牢贴在了匣上。抱着红木匣的小士立抬起，狼撵人一般往岭下跑。从坟上到院里，小士几乎是一气跑来了，一路，没敢朝后望一。

来路死人一般把拾粮的话重复了一遍。

几乎同时，孙家班的响震彻了青石岭。七个士鼓园了嘴，从草滩到了二岘，坟上绕了七圈，领的孙老更是使浑的劲，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提着法。走一步，砍一步。法落地，就有老家等人大把大把往下撒纸钱。纷纷扬扬的纸钱中，坟里的一对母接受了邀请。响彻耳的鸣响中，孙老喊一声：“请亡灵――”

轿慌慌张张在院门停下，借着稀薄的光儿，看见两个黑影儿疾步溜院中，贼似的扑窑，抱了拾草就跑。临窑时，一个从怀里扯一块红布，扔在了炕上，一个，从腋下一沓黑纸，冷不丁地就打在了拾粮和来路脸上。

的，就是替他们看好拾羊。

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