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说什么，我已经转看向杜辰徵，说“现在，我要你将尹玉堂和白小蝶送到南京的郁公馆。锦衣玉，床枕，像对贵宾一样招待他们。——若是有什么闪失，别怪我郁心咏办砸了你代的事。”

沿着青石堆成小路往宅里走，夜空下传来声声寂寥的蝉鸣。夜风微冷，蝉声似是无不在，我心里惆怅，无意识地四下张望，却看不见一只蝉的踪影。正

我鼻一酸，不知为何竟不敢再听下去，转轻轻走了无边夜里。

不所料，那人果然是杜辰徵。我仍是不太敢看他，垂没好气地问“你跟着我嘛？”

…什么也没发生过吗？此时我不得不抬直视他的睛，不知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一酸。是啊，昨晚对他这男人来说能有什么意义？也不过是无数个风夜中的一个。…那么我呢？我可是有着合理贞观念的二十一世纪少女，难我玩不起么？我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一样在他面前这么慌？

白小蝶的话其实也不无理，而尹玉堂的心灰意冷也让我心酸不已。是啊，前路漫漫，我跟尹玉堂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人和事，真的还可以有未来么？可是，我又怎会甘心，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幸福呢？

“可是，你也该知，像她那女人，跟你是不可能长久的…即使她真的你，她的家，她从小成长的环境，也早注定了你们不会有结果。”白小蝶握住他的手，说“郁心咏跟从前不同了，她变得更聪明，也更懂得控制别人的心思。杜辰徵对她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只是一夜而已，他对她就不一样了。连他那样的男人都对她不一般，就可见她的能耐了…”

我不由有些窘。杜辰徵角一扬，英俊的脸上又浮现那逗小猫的神情，他说“不记得了么？我们的房间离得还很近呢，你昨晚…”他低近了我，声音越来越近，戏谑的表情依然让我慌…

白小蝶甩开他的手，忽地站起来，声音提了八度“我要说，我就要说！”她拿过桌上的镜，狠狠往他前一搁，说“尹玉堂，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你为她担心，为她憔悴，魂都跟着她去了，可是到来又能怎么样？你以为她真的是为了救你才妥协的么？她是为了她自己！她那样的女人，不嫁段景文，也会跟了杜辰徵，难真肯跟你吃一辈苦么？”

尹玉堂回了手，轻拍她的手背，“小蝶，我自知对不起你。可是这不关心咏的事。你不要再说了。”

一路从江边走回酒店，有一个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后。转过一个拐角，我躲到酒店门的石后面，在那人走近的时候闪挡在他面前——

此刻我终于敢直视杜辰徵的睛，我的心终于不再那么慌。他眸却忽然闪过一丝什么，笑起来弯弯如月的睛渐渐褪去了笑意。随即只是淡淡一笑，缓缓松开我，转往酒店里去了。

他低看着我笑，说“似乎住在这家酒店的，不只是你一个人吧？”

是夜，星月当空。

我脸上有些，像又火在烧，心中却是酸楚难忍。我极力表现不在乎的样，说“杜先生，我现在很赶时间，这无聊的对话，恕不奉陪了。”说着，我想绕过他往前走，他却拦住我，伸手轻轻拈起我的下，他近了我，说“郁心咏，你不必这么怕我的。昨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小蝶话语里似有一愤怒，又不单单是为了尹玉堂。或许像她那样的女，总以为所谓的上海第一名媛风光无限，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我背后的无奈和凄苦，又有谁看得到呢？

“玉堂，从前你是真的讨厌郁心咏，我知的。”窗上隐约映白小蝶的影，她坐在尹玉堂对面，说“而现在，我也知，你是真的对她动了心…”

我没有直接去找爹，而是先往尹玉堂所在的西厢走去。放轻了脚步走到门边，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却听到他房间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我站在门外，不由得一愣。

二。{木扶疏}

说完，我转往回走。江风依旧微凉，原本以为这是一条自由的逃亡的路，结果只是一曲而已。也许，只有当我真的如愿嫁给段景文，尹玉堂和白小蝶才可以重新得到自由。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保护不了她，也没有能力给她安稳平静的生活。”尹玉堂看着桌上的烛火，影也随着火光摇曳，有朦胧的。“我现在只是不想再让她担心，她希望我留在这里，我便留在这里等她。无论她最后的归宿是谁，段景文也好，杜辰徵也罢，我…我只希望她幸福。”

我爹在信上没说什么，只是约了我晚上在南京的郁家公馆见面。其实我对这个上海之王并不了解，只是在刚穿过来那个晚上见过一面。不过可以觉得到，他是很疼这个女儿的。可是，既然疼自己的女儿，又为什么要逆着她的意娶了那个名叫陈丽莎的女人呢？陈丽莎年纪跟郁心咏差不多，据说为人嚣张，就算搁到现代的我上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在民国？

也许，能听尹玉堂那样的男人真心说一句“我带你走”一切，也都值得了。

也许，前方的路早已经定好了。我既成了郁心咏，就要承受她的命运。

南京的郁家公馆也算别致，没有上海的公馆那样富丽堂皇，只是郊外一荫庇的院落，四面灰瓦围墙，院中木扶疏，据说是几百年的老宅，由正堂，东厢西厢和前厅后院等几分组成。大门守着几个青云帮帮众，见到我，纷纷低叫了一声，大小。

房间里沉默许久。我站在门外，也是一时无语。

想到这里，我倒是真的放下了。挑了挑眉，扬一笑，说“昨晚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是么？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