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活是生产大队长从上海的乡镇企业手里争来的，以缴纳理费为条件。货的期限本来就卡得死，再加上通不便，又需要一个提前量。因为活计难，老是返工，拖了时间，如今只得加班。大队长几乎一个星期没有睡觉，咙哑了，睛充血，嘴上起了一圈泡。如今，农场需要自负盈亏，农田上的产值毕竟有限，还是要抓工业和手工业，们调动了所有的，也包括劳教人员在内的社会关系，争取来一些活儿，往往都是条件苛刻。由于这些活儿都是从各求来的，每一都需要现学现，这些劳动力又是动的，无法行技术培训，都是生手，因此便大量消耗了时间和力。下这批羊衫的加工单，一上手大队长便明白她是被吃药了。显然是那乡镇厂自己吃不下来，转嫁于他们的，还可以从中赚取理费。每一工序都是难关，都需大队长亲自攻克，再传授传教。现在来了一个心灵手巧的阿三，大队长真有些喜望外。她几乎要把她供起来，让那些手脚笨拙的女孩为她送茶送，绞巾脸，不让她离开纫机半步。

阿三的新生活开始了，来农场之前，阿三从收容场写给女作家一封明信片，请她帮忙送些日用品和被褥来。女作家来了，借着她的关系和名声，允许在办公室里和阿三单独会面。一上来，她几乎没有认剪短了发的阿三，等认了，便说不话来了。停了一会儿，阿三不好意思地一笑，说：现在，从你客厅走来的，不仅是去国，还有去吃官司的。女作家讥讽：谢谢你改写历史。又坐了一会儿，女作家打开她带来的大背，将被褥枕，脸盆巾一件件取，摆了一桌，最后，将那大背也给了她。告诉她，已经将她的房退了，东西暂时放在她家，还有一些带不走的，她自作主张送了隔的邻居，那一堆旧画，她想来想去，后来让评论家一车拉走，但是她让他写了个收据。阿三这时嘴说：给他吗？一把火烧掉算了，女作家并不理会，将一个小信封在她手里。阿三一看，是五百块钱，就说：以后我会还你。女作家说了声不要你还，声音有哑，几乎要落下泪来。阿三皱了皱眉，就站起来要去，女作家说：我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你倒好。才几分钟就要我走路。阿三说：你知我为什么不要我家里人来吗？就是不想看他们哭，现在，你代他们来哭了。女作家咬着牙说：阿三，你的心真啊！说罢站起就走了。

阿三甚至有些喜上了这劳动，这劳动使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它填满了时间，使之不再是难挨的。有时候，她猛一抬，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而窗里却明亮如昼，机声盈耳，心里竟是有些温馨的动。只是那张床铺是她几乎不敢躺上去的，一躺上去，便觉浑再没一丝力气，地恐惧着下一日的到来。她甚至是不舍得睡着，好享受这宝贵的心疏懒的时间，可是不容她多想，瞌睡已经上来，将她带梦乡。就像是一眨的工夫，哨又响了。大还黑着，半睡半醒地磕碰着梳洗完毕，就走去工场间，那里亮着灯，生产大队长已经开了。每个人都怀疑着究竟是昨天还是明天，是早晨还是夜晚，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又坐到了机前边。当第一阵的弱和不知所措过去之后，一切就又有了生气，又回到了昨日的节奏。不过力却是新生的，像刚蓄满的。接着，天就亮了。

阿三在这机械的劳动中获得了快。羊衫在手里听话而灵活地翻转着，转间便完成一件。在她手下折叠羊衫的人，都几乎是被她着，不由也加快了手脚。工场间里所充斥的那张的劳动气氛，倒是使这沉寂的丘陵上的大院活跃了起来，增添了生气。时间就在这样的埋苦中过去了，天渐渐黑到了底，开了电灯，饭车早已等在外，就是停不下来去吃，却也不觉着饿。人，就像一件上了轴的机，不停地运作下去。

在太下暴晒着。虽说是十月份，可是这里的太依然是酷的。几个苍蝇嗡嗡地盘旋着，空气里散发有一饭馊气。床的那三个压低了声音在说着什么，很机密的样。然后，两钟就到了。

阿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好像来到这里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年二十年，一切都得心应手，异常顺利。

现在，阿三的新生活是在羊衫后领上钉商标。商标要用两线钉上，朝外的一面是分的羊线，朝里的一面是丝线，两面都不能起皱。许多人都不来这活，大批的需要返工，阿三却立刻掌握了。

现在，阿三成了技术指导，有哪一没法解决的，阿三去了，便解决了。大队长看她的光里，几乎讨好的神。作为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