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必须上去？”

“是的，我必须把这几份电讯稿发去。”

“别瞎扯，罗伯特，”我说。“瞎扯什么。”

“我上楼去，在写字间里随便坐一会儿行吗？”

“我在说正经的。”

“下楼喝一杯去。”

“哦，”我说“我得上楼去发几份电讯稿。”

“方才我说声来啦？”

“谈话了，”他说。

“是不是打字机的嗒嗒声你睡过去了？”

“这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读过这方面的书。找一本里尽是些人们跟肤黑得发亮的貌公主谈情说的故事的书看看吧。”

“我厌恶黎，厌恶拉丁区。”

“我要到南去。”

“南见鬼去吧！如果你怀着现在这心情到那里去，还不是一个样。黎是个好地方。为什么你就不能在黎重整旗鼓呢？”

“听着，杰克，”他趴在酒吧柜上。“难你从没到你的年华在逝，而你却没有及时行乐吗？你没发觉你已经度过几乎半辈了吗？”

我能够想象得当时是怎么回事。我有个要不得的习惯，就是好想象我的朋友们在卧室里的情景。我们上街到那波利咖啡馆去喝一杯开胃酒，观看黄昏时林荫大上散步的人群。

“说了几句。但是糊不清。”

“我才不为这件事自寻烦恼哩，”我说。

“上帝啊，了个多么不愉快的梦！”

“我反正要去南。”

“好，上去吧。”他坐在外间看报，那位编辑和版者和我张地工作了两个小时。最后我把一张张打字稿的正、副本分开，打上我的名字，把稿纸装两个尼拉纸大信封，揿铃叫听差来把信封送到圣拉扎车站去。我走来到了外间，只见罗伯特。科恩在大安乐椅里睡着了。他把枕在两只胳臂上睡去。我不愿意把他叫醒，但是我要锁门离开写字间了。我把手在他肩膀上。他晃晃脑袋。“这件事我不能，”他说着，把在臂弯里埋得更了。“这件事我不能。使什么招儿也不行。”

“黎的夜晚不是很吗？”

“是的，有时也想过。”

“怎么啦？”

他有犹太人那顽固、执拗的气质。

“我不喜黎。”

“大概是的。昨晚我一整夜没睡。”

“听我说，罗伯特，到别的国家去也是这么样。我都试过。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你不到自我解脱。毫无用。”

去。”“不去，我不兴趣。”

问题就在这里。我很可怜他，但是这不是你能帮忙的事，因为你一上手就要碰上他那两个固的想法：一是去南能解决他的问题，二是他不喜黎。他的前一想法是从一本书上得来的，我猜想后一想法也来自一本书。

“罗伯特，”我说，摇摇他的肩膀。他抬看看。他笑起来，眨着睛。

“什么也不会遇上的。有一次，我独自溜达了一整夜，什么事儿也没有遇上，只有一个骑自行车的警察拦住了我，要看我的证件。”

“可是你从来没有到过南啊。”

“不了，”我说。我们下楼，走底层的咖啡室。我发现这是打发朋友走的最好办法。你喝完一杯，只消说一句“哦，我得赶回去发几份电讯稿”这就行了。新闻工作的规矩中极重要的一条就是你必须一天到晚显得不在工作，因此想这一类得的脱法是很要的。于是，我们下楼到酒吧间去要了威士忌苏打。科恩望着墙边的一箱箱瓶酒。“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他说。

“那么离开拉丁区。你自个儿到四走走，看看能遇上什么新鲜事。”

“酒真不少啊，”我顺着说。

“三天两我就有一堆烦恼的事儿。我不想再心啦。”

“你该想一想。”

“你不工作啦？”

“再过三十五年光景，我们都会死去，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