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都有杂务，而且我还在服中，亦不便远行。我看你们两位约定一个日换吧！”

龚定庵一气念了下来，问一声：“记得住吗？”

“怎么？”吉云问“你还要四方征和？”

“第一抄好了没有？”

再下一天，龚定庵方由李增厚陪着去看徐秉义的坐落在昆山之的故居。昆山在昆山县西北，本名鞍山，孤峰突秀，圆圆地像一只覆着的碗，山上极目湖海，了无遮蔽，是登临远眺的好地方。

于是约定，由王秀才在腊月中旬，携玉印到杭州成。为了示信起见，龚定庵行中还携有二百两银，全数付了王秀才，而且由李增厚作中，立了一个草约，然后小饮尽而散。

“丽华指谁？”

“是的。汉朝的眷，丽华之前，名气最大的就是飞燕合德姊妹。”龚定庵接着念后半首。

“这意思是汉光武之前，西汉的玉印？”

“当然不会是陈后主的张丽华。”龚定庵答说“‘娶妻当如丽华’。”

“手消魂极，原且莫姓，姓疑钩弋是，人在丽华先。”

但名山胜，天下相共；龚定庵北顾鞍，林木秀；南望秦始皇的驰，虽无遗迹可寻，但附近还保留着一个“秦皇走塘”的地名，足以发思古的幽情；房屋一直有人在住，相当完整，只要稍加修葺，便是个养静读书的好去，问价仅只一千银，龚定庵毫不考虑地便算看定了。

“乙酉十二月十九日，得汉凤纽白玉印一枚，文曰：‘婕妾’，既为之说矣，喜极赋诗，为寰中倡。”

“是的。”龚定庵先念题目：

“文人好事。如此之事，岂可不好？”龚定庵说“诗是五律。”

“记得住。”

吉云欣然应诺，剔亮了灯，磨了墨，取一张玉版笺铺开，握笔问：“题目是咏赵飞燕玉印？”

“是的。”

这将近一个月的工夫，龚定庵对这方赵飞燕玉印，魂牵梦萦，一旦宝手，自然是废寝忘，观玩不尽，找一大堆书来，考订玉印的源，写成一篇《玉印说》，兴犹未已；声唤他的妻说：“吉云，我想作几首诗，劳驾写一写。”

十二月十九日，龚定庵从上海省亲归来的第十天，王秀才应约而至。龚定庵是早将娄寿碑及余银三百，预备停当；双方一揖让之间，便完成了易。王秀才年下事忙，连留他吃顿饭，都没有工夫，原船而回。

杭州。两兄有兴，到杭州度岁如何？”

既然记得住，他便去作第二首；但录诗的吉云，却因“天教弥缺陷”这句诗，大有慨；原来吉云两举皆男，而龚定庵常说：“总得要生个女儿才好？”先以为他只是随一句话，如今看诗意竟是以得赵飞燕玉印，可补无女的缺陷，足见认真，就不能不考虑一桩心事了。

“第一首未言‘奇福’是什么。第二首，还得要有个顿挫，才显得气势。”他接着念第二首。

“寥落文人命，中年万恨并，天教弥缺陷，喜冠平生；掌上飞仙堕，怀中夜月明，自夸奇福至，端不换公卿。”

此是二陆——三国东吴大将陆逊的两个孙，陆机、陆云生之地，如蓝田玉，而玉昆冈，所以又名之为昆山。但昆山这座山，早已割归松江府的华亭县，昆山县变成有名无实了。

“等一下。”吉云录完了说“你念吧！”

刚念了半首，吉云问：“汉武帝的钩弋夫人也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