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刚刚走这个装殓死者尸的房间时，怡静第一个觉到的就是烈刺鼻的药味。低矮的房上悬着一盏灯，微弱灯光下的外婆安静地躺在那里，上披着寿衣，那寿衣对于瘦弱的外婆来说似乎太大了，只能说是罩在外婆上。外婆上的寿衣是这几个陌生人帮她穿上的，每次他们的手指碰到外婆，她的就会无力地随之晃动几下，怡静觉得此刻的外婆倒像是一个娃娃，嘴里着一枚铜钱，据说那是死者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要用的盘缠，睛和耳朵则全被遮住，就这样，外婆彻底成了一个死人。望着前这一幕从活生生的人到一僵尸的变化过程，怡静不禁到一阵眩，不由晃了几下。

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的宴席就委托给外婆家附近一家小餐馆的主人了，此时，一直呆坐一旁的怡静忽然隐约听到那位大婶的问话。这间曾经弥漫着香腾腾的粥香的地方，如今却被灵桌上燃的香的味所取代了。

原本就十分狭小的医院殡仪馆，再加上被分割成三个房间，所以留给死者自己的空间就更小了。而且，这个狭窄的空间此刻如沙漠般寂静，也就是说，怡静的边连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这一切都让怡静觉得无法忍受。虽然这么多年以来，独自面对和承受一切对于怡静来说几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可是此刻，她一个人这间窄小的灵堂里，茫然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这些都让怡静到一前所未有的恐惧。

‘外婆，其实这个人，他并不是我一直想带给外婆您看的那个人，那个人要比这个人好上一百万倍，他比这个人笑，比这个人温柔和善。然而把那么好的一个人赶走，让我变得像现在这样孤立无助，如同无人沙漠一般的那个人就是站在您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居然还说自己是外孙女婿，他不是，他不是，绝对

对于怡静的疑问，信宇用一淡淡的吻回答了她，淡得如同燃在灵堂里的香烛一般。

外婆似乎是在为外孙女一一攒钱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死亡悉数着准备，怡静是从放在衣柜角落里这张遗像照片中隐约觉到的。

姜信宇拜上而这个名字的主人着庄重的黑丧服现在外婆的灵堂里，是在当天稍晚一些的傍晚时分。

怡静明明听人说他去外地工厂差视察去了，不，就算他没去差，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消息通知给这个男人，而信宇似乎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着装尽庄重得，但脸上仍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突然，外婆那张被圈在黑小相框里微笑的脸映怡静的帘，望着这张照片，怡静用一恶狠狠的语气暗暗在心里说。

忽然，怡静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到底吊唁的客人会来多少，应该准备多少，她一概不知，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应该在去世的外婆的灵柩前面放上一束鲜。

‘到底会来几个吊唁的客人呢？’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就是外婆唯一的亲人了，最多也就是粥棚附近那些市场里认识外婆的人可能会来几位吧。

在这个充斥着烈药味的房间里与自己唯一的亲人——外婆告别，这对怡静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在这可怕的情形之下，守侯在自己旁的人居然是姜信宇这个家伙，怡静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可下，边有他这么一个人，总比独自一人承受全要好得多。

信宇的胳膊上着黑的孝章，庄重严肃地为死者上了一香，又行了礼，随后便继续守在怡静旁。怡静用一略带迷惑的目光偷偷观察着这个自始至终陪在自己旁边，帮助自己料理丧事的男人，望着他的侧脸，怡静心中不禁暗暗思忖。

一直都是怡静自己一个人在守着灵堂，刚刚来的那个小餐馆的大婶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目光看着她，生地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是谁，不是谁，只要此刻能陪在她边，只要能够陪在她边，即使那个人是自己如今已经不再喜的，不，应该是极其厌恶的姜信宇也好。

如此一来，她既不能把这个和硕大圈一起现的男人赶走，又无法对他表示迎，就在这时，怡静突然听到门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已经准备好要殓了，请家属来见死者最后一面吧。”

怡静预订了位于外婆家附近一家医院地下室的简陋的殡仪馆，她把从这里借到的一孝服穿在上，发上系着白的绳。

“我当然要来了，我可是死者的外孙女婿。”

“啧啧，这个灵堂好冷清啊…小，你是丧主吗？没有其他大人在了吗？怎么可能一个灵堂里连一个圈或是挽联都没有呢，唉。”

“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圈啊…”随着小餐馆主人的这句叹，只见由白心编制的硕大圈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抬了灵堂。

‘你，是不是疯了？韩怡静，你是因为谁才被关在那个监狱一样的家里，以至于没有见到外婆临终前最后一面的？又是因为谁你才会沦落到今天茕茕孑立的地步的？’原本有另外一个男人，他可以在这样的时刻陪在怡静旁，可有人把他赶走了，使得她今天不得不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这个人就是他，那个让韩怡静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孤独苦闷的人就是他。

“前来吊唁的客人大概会有多少位？”

这时，有人从后面一把扶住了她，这个男人有着宽阔的膛和有力的手掌，只听见姜信宇低沉的声音在怡静耳边响起。

一开始，怡静被前的景象搞得一雾，但当她看清楚每个圈上垂下的挽联上的字，她的睛立刻瞪大了。

“振作儿，你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外孙女婿。

他的语气很明显是在宣布你就是我的，这傲慢，如果换作是平时，怡静肯定早就狠狠地反驳他了，但是现在，就在这个瞬间，怡静却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时的她…实在是太孤立无援了。

‘我不应该继续这样像个傻瓜似的呆坐在这里了，我应该去买上一个小篮，还应该开始为一会儿将要现的客人们准备，旁边那个粥棚的大婶说过一会儿要来的，还有市场上认识外婆的人。’就在怡静用力支撑起自己虚弱摇晃的，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突然，从灵堂传来小餐馆主人的声音。

‘我真的已经订婚了？就是和这个男人？’一瞬间，就一瞬间，怡静甚至因为姜信宇的存在而安心于两个人在一起的这觉。然而当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这心情时，居然慌张得不知所措了。

‘原来一个人从生到死，竟然比想象中容易得多。’但毕竟死者已矣，而继续活下去的人要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最要的就是用来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的汤，还有泡菜、年糕，到底需要预订多少吃的，这些都需要活下去的人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