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十度急速转，朝禾寡妇家走去。

声音的停止，便把她那逸丽、妩媚的五官和仪姿突呈现来。她的长长的睛黑陶罐一般闪闪发亮，安静的额平而宽阔，母鹿一般的长像一匹光的丝绸，在腰窝纤纤地一束。

禾正在房间里摆她的那些旧唱片，我屋的时候，注意到她那鱼一样的睛不易察觉地一亮。她放下手里的饼似的薄而脆的唱片，把老式的留声机的针拿开，房间里的乐声戛然而止。

这个女人总是坐在院里等我放学后现，她就是我家对门的邻居——那个有着妙的磁场音质的禾寡妇。

禾拉住我的手，关切地说“拗拗，了什么事？”

我心事重重地站立在门，往对面我家那边看了一跟，然后就朝禾走过去。

我说“是这样。我真的一也不想剪坏爸爸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剪完了。我不是存心的。”

禾，这个比我年长十几岁的年轻的寡妇，总是使我产生奇妙的同谋，无论我了什么。如同她的声音，给人以脆弱的希望。

有一天。曹雪芹前来求见，对钦天监说，这香山的确是—块风宝地，但五行缺，山缺则林不茂，林不茂则鸟不生——那凤凰怎么能起飞呢？而“汉”字的偏旁是三，”满”字的偏旁也是三，如让散居的汉民并各村，形成“两满夹一汉”的格局。这就成了九，九者多也，香山足了，就会龙蟠风翔，保住风。

非常奇妙，当我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的时候，我心里的忐忑便一步步安谧宁静下来。从我的脚底升起一不知从何而来的与禾的共谋。

那是真正的玉石枕，翡翠绿郁得似乎可以挤，那一颗颗扁圆形的玉石，镶嵌在紫红而光的绒布上，清凉如冰。我枕在下，立刻觉得一只只凉凉的小石顺着我的发丝，钻我的脑里，使我混的脑清起来。

禾安详地向我伸手臂。

他与禾刚结婚时还恩恩了一阵，天天晚上，两人挤在卧房里，—边笑闹着，一边把无线电

禾说“没什么，不用怕，不用怕。”她把我揽在怀里“肯定是那只剪刀拚命拉住你的手，它自己剪的，是吧。”

禾，二十几岁大学毕业，分在一所中学当教员。她的男人祖上也是一个满黄后裔，风倜傥，英俊潇洒，私下里琴棋书画无所不能，长得特别像当时的电影《列宁在十月》里边的那个瓦西里，细个，白皙的脸孔上，立着一只苏联大鼻，再上一项鸭帽，十分帅气。他的本职工作是在一个区文化馆当音乐教员。虽然，他那低微的小职员生活，早已没有了祖上的风光，可他偏却把那些遥远祖上的游手好闲、吃喝嫖赌的公哥的习秉承下来。

我说“爸爸的，给剪了。”

起一个人来。我想，我的母亲找不到我，一定问过她了。平时总是这样的。她会坐在我家院里的那一栋枣树下等着我，一边忙着搭一座人们看不见的“玄机之桥”她的边是凉凉的雾或晚风，她的脚前放着一些废铁罐，里面装着咒语，也装着祝福。无论何时，她对我都只有祝福，对我仇恨的人只有咒语。

禾的祖上十分欣赏曹雪芹，于是便达成一致，再次呈报皇上。就这样，满汉两族便在香山世世代代安住下来。

“呃，没关系，没关系。”禾在我的脊背上轻轻拍抚着，她的手臂风车般轻盈奇妙，我的整个就像是一片风中之叶，颤动飘忽。

听母亲说，过去皇上就睡玉石枕。

我在街上瞎走了半天，似乎这时终于找到了把手里的“垃圾”丢放—下来的地方。

更早时候，我曾听说，禾的祖上是大清满黄官的后裔，生在香山一带。她的一位远祖曾是乾隆皇带专风的钦天监司，还曾与曹雪芹有过一段往。在乾隆十四年的时候，乾隆皇帝在香山建立了一支特队，叫攻飞虎云梯健锐营，共有三千名将士，八旗制度营造“旗盘”乾隆皇帝就派禾的祖上钦天监司，由香山护军佐领陪同在香一带考察风。钦天监登上香山楼门，放向东望去，只见前面横着一山梁，绿树葱笼.野满山，好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这就是有名的凤凰山。禾的那位祖上立刻心中大喜，他说，北边这座叫岭，是一只神的背，远那座叫红，是神的，前的这一只小山包是神的尾。神本是龙，这里有凤有龙，正是龙蟠风翔，确实是一块风宝地。他当下呈报皇上，绘图定地。于是皇帝勒令这里的汉民搬走。

她站起，取了净的中给我脸，又给我了脚，然后就让我上床躺在她的玉枕上。

禾的祖上家境富有，知书达理，曾经非常辉煌。虽然由于历史的变迁，一代一代衰退，家境已经落破到一贫如洗，但是祖上的遗风依然使得她的骨血里透一没落的贵族与书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