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罢、罢，”小玉还没说完，我便止住他：“你这么个金枝玉叶的人儿，船上那苦是你吃得了的？我看上船就让那些烂手掉了！”

“我为什么要死心？我为什么要死心？”小玉嚷了起来“我的人死了烧成灰，这个心也不会死！就是变了鬼，我也要飞过太平洋去的！不错，上回成城药厂的林祥，没能带我去成日本，叫我伤了好一阵心。你以为我就那样算了么？我不讲罢咧，我心里天天在转念，一旦有机会，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吓不住我王小玉，上船吃苦算什么？我下午去了三重，见到我阿母，都跟她说了。她说：‘你现在有份工作，不好好，又起那个怪念，万一船不成，给日政府抓去关起来，怎么办？’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完了她却褪下她腕上那只宝贝金镯来，那是我那个死鬼阿爸资生堂的林正雄在东云阁追我阿母的时候，给她的定情礼，镯内侧刻着我阿母王秀及我阿爸的日本名字‘中岛正雄’。我阿母把那只金镯给我，她说：‘你去成东京，万一找到那卡几麻，你把这只镯拿来，他就会认你的。如果找不到，卖掉当路费回来，免得落在外国。’”

“什么命？”丽月诧异。

“最好连大小一齐割掉，”我没好气地说，可是却又耐不住好奇起来“为什么要割盲？”

“丽月把人家的命走了，怎么怪他怨你？”小玉抢着说。

“阿青，”我们说完话，睡下了，小玉又推醒我。每次他来跟我睡，都闹得我睡眠不足。

，龙王爷的翠华号要招一名二厨——”

小玉兴采烈讲了一大堆计划，好象明天就要船了似的。

“下个月我要到台大医院去割盲去。”

“你要凭良心，阿青，你在这里，丽月没有亏待你，你现在有了好去，莫要过河拆桥，去尽说丽月的坏话！”

“什么事？你船还不够，难还要去海不成？”

“啧、啧，”我叹息“小玉.你还没有死心呵？原来还想你的樱梦哪！”

“怎么会呢？”我连忙笑着分辨“你不信问小玉，背后我总是说丽月是个大好人！”

“你把他那个小神经郎赶走了，他伤心得要命！”

“我不信！”丽月噗哧一笑“两个小玻璃，串通好了的。阿青这么急急忙忙搬去，一定是心里怨我了。要不然，最近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傅崇山傅老爷家的老女佣吴大娘上菜的时候了一跤，右骨节脱了臼，送到医院里接骨上了石膏，要休养一个月，她那当军人的儿便把她接回家里去了。傅老爷打了单，切家务便得自己动手。我们师傅去探望老爷，看见傅老爷正在客厅里地板，他蹲在地上，驼背拱起，双手揪住抹布抖簌簌地来回，累得一的汗。师傅赶把傅老爷搀了起来，向他建议，找一个人，暂时替吴大娘，师傅提了我，说我老成。傅老爷起初不肯，后来师傅又编说我给房东撵了来，正找不到地方住，求傅老爷暂且收容，傅老爷才答应了。丽月倒没有撵我，但却把房租加了一倍，伙也加了三成。丽月纽约吧里一个姊妹淘倒会，倒掉丽月两万块，丽月心疼得哭了又骂，骂了又哭，而且阿桑吵着加薪，并且威胁要离去帮“中国娃娃”的厨娘，一连串破财的事，得丽月情绪极恶劣。加房租的时候，很不客气地对我说过：“你要嫌贵，就搬走好了。”当我把迁傅老爷家的消息告诉丽月时，她倒反而有过意不去，叫阿桑了几味我素日吃的小菜，把小玉也叫了来，替我饯别。她舀了一瓢酸菜炒鱿鱼，搁在我碟里，说：

10

“啊呀，”丽月喊了起来

“妈的，说你不生，”小玉有发急了“你等小爷说完再放也不迟。小爷是什么人？服侍那些烂手么？前晚，龙王爷无意透翠华号原来那个二厨失踪了，是在东京船的。我一听，差昏了过去，赶快拿话他，他说船的事常发生。东京新宿有一家中华料理大三元，老板就是翠华号的船三副。阿青，别人会，我不会么？我到了东京，比谁都得快！”

“阿青说，丽月是我们的观音妈！”小玉笑嘻嘻响应。

“龙王爷说的，翠华号新招的船员，通通要先割盲。因为怕上了船，万一害盲炎，没有人会开刀。”

小玉叹了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