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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上(2/7)

除了科学,我对看人家打架也有兴趣。六七年夏天在我住的地方发生过好多场动矛枪的武斗。当时我想看,又怕谁会顺手扎我一枪,所以就爬到了树上。其实没有谁要扎我,别人经过时,只是问一声:小孩,那边的人在哪里?我就手打凉棚到看看,然后说:图书馆那边好像藏了一疙瘩。人家真打起来时,十之八九隔得远,看不真切。只有一次例外,就在我呆的树下打了起来,还有人被死了。

我告诉X海鹰这些事时,冬天将尽,外面的风已经带有意。假如以开为一年之计的话,看又过了一年。前的帮教还遥遥无止期。我觉得这一辈就要在这间办公室里度过了。在这时候谈起小时候的事,带有一悲凉的意味。

我长大以后,读弗洛伊德的书,看到这么一句话:从某意义上讲,我们每个人都有歇斯底里。看到这里我停下来,对着歇斯底里这个词发了好半天的愣。本来这个词来源于希

我和X海鹰在小屋里对坐,没得可说,就说起这类事情来了。什么梦啦,醒啦,倒不是故玄虚,而是我有而发。因为我觉得每个人脑里都有好多古怪的东西,而当他被一条大枪扎穿时,这些古怪的东西一定全没了。我听说农村有些迷信的妇女自觉得狐仙附了,就满嘴“玉皇大帝”的胡说,这时取一大针,从她上嘴去,上就能醒过来。一针扎一下就能有如此妙用,何况一杆大枪从前心穿到后背?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脑也有不清不楚,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还不想领略这滋味。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后来我又咬着手指想:《太平广记》上说,安禄山能胡旋之舞,大概就是这样的罢。书上说,安禄山能手擎铜壶舞,而前这个人手里虽然没有壶,了一条长枪,仿佛有四只手,在壮观方面还是差不多。还想了些别的,但是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因为那个人仰起来,朝着我扬起一只手。那张脸拉得那么长,几乎瞪眶,我看见了他的全白,外加拴着珠的那些韧带。嘴也张得极大,黄灿灿的牙,看来有一阵没顾上刷牙了,牙里全是血。我觉得他的脸呈之字形,扭了三弯——然后他又转了半圈,就倒下了。后来我和X海鹰说起这件事,下结论:当时那个人除了很疼之外,肯定还觉得如梦方醒。她听了以后呆呆脑地问:什么梦?什么醒?但是我很狡猾地躲开了这个问题,说:这个我也不知——听说每个人临死时都是如梦方醒。

,瞄准他们前的主席的人中或者印堂轻轻一扎,就把他们扎死了。这真叫人看不过去,我就跑了去,教他们锻造盔甲,用校工厂里的车刀磨制矛尖。那车刀是质合金的,磨的长矛锋利无比,不对方穿什么甲,只要轻轻一扎,就是透心凉。不用我说,你就知他们是些学文科的学生,否则用不着请一个中学生当工程师。但是我帮他们忙也就是两个月,因为他们的斗争冬就行到了火时代,白天跑到武装抢枪,晚上互相击。在这个阶段他们还想请我参加,但是我知参加了也只是个小角,就回家去了。在我看来造枪并不难,难在造弹药上,我需要找几本化学书来看看,提修养。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到了冬天快结束上面就不让他们打了,因为上面也觉得他们化得太快,再不制止就要互掷原弹,把北京城炸成平地。在此之前我的确想过要看理方面的书,以便跟上形势。后来我又决定不看这方面的书,因为我不大喜理学,觉得知个大概就可以了,真正有趣的是数学。我对科学兴趣的事就是这样的。

当时打仗的人都穿着蓝的工作服,了藤帽,还像托车驾驶员一样着风镜——这是因为投掷石灰包是一常用战术。每人脖上都有一条白巾,我不知巾有什么用,也许是某。那天没见到挂三合板手拿“拿起笔刀枪”的那伙人,所以大家都穿标准铠甲:刺杀护包铁,手持锋利长枪。乒乒乓乓响了一阵后,就听一声怪叫,有人被扎穿了。一丈长的矛枪有四五尺扎,起码有四尺多从后冒了来。这说明枪的人使了不少劲,也说明甲太不结实。没被扎穿的人怪叫一声,逃到一箭之地以外去了。只剩下那个倒霉扔下枪在地上旋转,还有我被困在树上。他就那么一圈圈地转着,嘴里“呃呃”的叫唤。大夏天的,我觉得冷起来了,心里莫能助地想着:瞧着罢,已经只会发元音,不会发辅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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