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门上的裂看见了隔房间的景象，一个女人坐在散的农堆里掩面哭泣，我看见她穿着那件红的塑料雨披，我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她的两条长辫上可以判断她还年轻，还有她发梢和红雨披上的珠，它们一齐在幽暗中晶莹地颤动。还有她手里攫着的一个小东西，我了很长时间才看清那是一粒白的围棋于，你认识她？我向棋手招手，你看，她的手里也抓着你的围棋！

我不知，我在打棋谱，棋手说着又坐到床上去摆他的棋于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现在需要安静。

后来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依稀听见窗外下起了雨，雨打在小旅店的瓦檐和周围的树草上，听来就像眠的音乐。因为夜雨潇潇，也因为有了一个旅伴，我睡得很好，甚至梦见了那只丽的紫线凤蝶。我的梦是被夜半来客的脚步和撞门声惊醒的，那个人在我隔的房间之前不止撞倒了一件东西，我一下从床上了起来。

什么围棋二老？我问。

是两位老人，不，是两位棋仙。他的声音在暗夜里透一激越之情，你不懂的，他说，我学棋八年，一直想到边淇舍与他们对弈一次，我在找他们，可是奇怪的是我隔着湖明明看见他们在边棋舍里坐着，我明明看见他们在下棋，但等我走到湖那边他们的人影就找不到了。

但是隔房间里的人却并不安静，我先是听见什么重被乒乒乓乓摔打的声音，然后好像是玻璃被打碎了，我边的那堵墙也被咚咚地击打着。什么声音？我对棋手说。但棋手埋于他的棋局，对一切充耳未闻。我无法再睡了，起初我想去看个仔细，但恐惧使我一直徘徊在门内，我听见隔的来客渐渐安静了，后来就响起了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是一个女人，这一完全乎我的预料。

他们下完棋走了吧？我想当然他说。

棋手还没睡，他自己在与自己下棋，黑黑白白的棋摆了一床。他看了我一，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然后他淡淡他说，你睡你的，大概来了一个旅客。

不，假如那么快就下完一盘棋，他们就不是什么棋仙了。他说，我猜他们故意躲着我，明天我要早一去，我要把他们堵在那里。

捕蝴蝶。我说，我是昆虫好者协会的会员，蝴蝶属于昆虫类，你知吗？

更半夜怎么还会有人来这里？

我谁也不认识。棋手钻被窝说，我只想认识围棋二老。

我不下象棋，假如是象棋我也不用跑到这里来了。他叹了气说，边棋舍就在湖那边，有人告诉我围棋二老就在那里下棋，我每天都去边棋舍，但我一次也没见到他们。

寺前村的早晨真的是在乌语香中来临的。我醒来后发现棋手的床已经空了，我后悔自己贪睡而导致了孤一人的局面，幸亏窗外的光和雨后的乡村景冲淡了昨夜的恐慌记

不会，象棋我会一。我说，你带着象棋吗？

我睡的床。他说。

蝴蝶？他好像有愕然，他说，这里有蝴蝶吗？蝴蝶，我怎么没看见有蝴蝶？

这里到是蝴蝶，可能你不注意吧？我说。

我不知这是你的床。我松了气说，那我换一张床吧。

橱柜后面的那扇门是意外的发现，我先是看见那里有几微弱的光，很快我就意识到那扇门原先是这两个房间的通。我请棋手帮我搬动橱柜，他很勉地下了床，但他毫不掩饰地刺了我一句，隔来了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我说，难你不觉得有奇怪吗？他说，奇怪什么？我在寺前村住了半个多月了。告诉你寺前村永远平安无事，否则围棋二老不会选这个地方下棋。

谁来了？我问对面的棋手。

不用了，你就睡那张床吧。他摆了摆手，把上的背包解下来扔在对面的床上，然后他向我提了一个我预计中的问题，你到这里来什么？

可能我没有注意，我不喜蝴蝶，他在脸盆架那儿停留了一会儿，好像在洗手，我看见一个抖动着的瘦长的背影，突然那个背影又转向我，他说，你会下棋吗？围棋，你会下围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