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转悠两天了，你就要剃他那样的？”

从我坐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见桥上发生的事情。那家伙没等到豁走上桥就猛虎下山，从腰间飞快地掏刀直刺豁。豁发一声奇怪的呜咽。他僵立着凝视那家伙足有五秒钟，才从桥上陷落。我听见

淡黄浅红的，结着细细的绒，就像女生的肤一样。那棵树下面写着几个红漆大字：

“你要是不属虎就属兔。六二年六三年街上一下生来十几个小，家家挂布片。河都发一臭味，一直臭到现在。”老张说。

从学校的红围墙那里隐隐传来电铃声，我分辨不那是第一节课下课铃声还是第二节课上课铃声。地理教师肯定已经发现了我的座位空了。我突然想起丢在课桌里的韦包，他们会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打开书包？只要一打开书包就会看见那把八成新的电工刀和半包光荣牌香烟。刀是豁借给我的，买香烟的钱是我从阿咪的储钱罐里倒来的，阿咪还不知。当然这一切可想可不想，重要的是我明天走家门时应该有一个好汉的板刷。

“老张，你他妈的笑什么？”

石桥上走过了三个女孩，她们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家伙。我一就发现他也是板刷，跟豁的一模一样，他在三个女孩后面说着什么，自己咧嘴笑着，嘴里一个黑，那个黑好奇怪。

不准下河游泳

我想那家伙是在等什么人。他掏一支折瘪的香烟折直了，叼在嘴上燃。他的等待显得极有耐心。我突然觉得在哪里见到过那张奇怪的脸，他的下颚向前突而且宽大，神情漠然，只是在见到女孩时嘴角其不意地咧开，现不协调的一丝温柔。这时你就看见了他嘴里的黑。那其实是空了的牙床。我如果真的见过他就是在城南，他很可能就是城南小霸主丘奇。我曾经见到过丘奇落下的三颗牙齿。去年夏天豁他们把丘奇骗到石桥来，六个人把他狠揍了半夜。奇怪的是没有人听到桥上的动静，因为丘奇那家伙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第二天豁带了一个小纸包到学校给我看。我问“是什么？”豁说“牙齿，丘奇的三颗牙齿。”我抓住小纸包仔细研究了，三颗被烟熏黄了的牙齿。我觉得丘奇的牙齿从他下颚掉落到别人手里后起了质的变化，它们活像三颗泥磨光石。

“你属虎吧？”老张说。

三个女孩像三棵玉米苗走下桥，神态似受了惊一样兴奋。她们边笑边，跟小母没两样。但后面那家伙站在桥上不走了。他甚至不再朝女孩们看，脸掉向石桥和河的上游。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确实是个陌生人。

“我笑你的脑袋，比还光溜呀。”

“老张，把镜拿给我吧。”

“他肯定是在等人。”

“你要是剃不好我就掀了你的烂铺。”

“知了。如果剃成桥上那杂的也行。”

“发都是一样的剃，剃匠只能剃发，就是不能剃掉脑袋。”老张说。

桥上的人突然背转了脸，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后背像弓弯一样绷了。他装作俯视河的样，突的下颚掠过狂而张的白光。接着我看见了豁威猛硕大的颅现在桥上，一切都清楚了，他在等豁。我记得我从理发铺的转椅上腾地站了起来，朝桥上喊“豁，小心！”但老张的双掌拼命地把我回椅上“你别闲事，你在剃。”

“他是谁？”我说“他不是我们街上人。”

“老张，别给我剃坏了，如果剃成桥上那人的也行。”

我的发纷纷坠落。我的脑袋越来越轻。

“没剃好不给镜。板刷不就是要短吗？那就慢慢剃吧，保证短得让你满意。”老张突然怪声怪气地笑了，他笑起来像一个老疯，一只手开始在我脑袋上摸，手掌像蜻蜒翅膀似地抖动。

“我要剃豁那样的板刷，我不是要剃桥上那人的。”我回发现老张的灰黄睛有一丝异样的光彩“老张你千万别把我的剃坏了。”

“桥上那人。”

“老看着你钻娘肚，怕你这小？”老张用推剪把敲了敲我，猛地推动转椅，这样我的像陀螺一样转了九十度，正好面对那座石桥了。桥上那家伙的背影一动不动，光直他的青蓝的，把他刻画成一块石。

“谁？”

“他等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剃，”

“你看见桥上那人了吗？”老张突然拍了拍我的脑袋“那人昨天在城墙上让谁砸破了脑袋，满是血跑我这几剪发，他的就是我剃的，你就是要剃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