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谁在塔上挂了一件白衬衣呢？”没有回应。红塔巍然耸立。时间迅速地绕塔运行一万圈。独少年记得他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妈妈带着一只藤编草篮，篮底铺着她买来的半斤鲜草莓。独少年看见那只草篮放在台阶尽，但是妈妈消失了。妈妈消失多少年了你怎么不知？他向草篮爬过去。他听见一条在石阶上柔地碰撞，另一条像风中铃铛歌唱。草篮放在塔的拱形门下面，爬过去你就知草莓已经腐烂成一紫红的，塔里面去了。这就是故事。“妈妈，你还在这里吗？”

独少年了塔。他看见一束静止的白光来自塔穹，照亮了妈妈。妈妈仍然穿着从前的裙，上散发着鲜草莓的酸甜味。妈妈已经吊死在塔里面。吊死在塔里的是个中年妇女。

那个独少年的母亲，她发现了塔上空那块椭圆形的云朵，选择死亡也就守住了一个秘密。你说是不是呢？

再看一他的枪。他脱下的雨衣，系在塔端一锈烂的铁上，两条衣袖挽成死结垂下来，那个人就穿着一件白衬衫吊死在塔里。

那一大群人站在晒场上环视老人的村庄，闻见了清香的乡村生活气息。他们听见有个人在一间灰房里吆喝孩，不准去，不准去，坏带枪来抓人了。这是沉默寡言的村，老人们淡漠地晒谷，脸上是亘古不变的太颜。你无法想像他们内心的愤怒。“你们来什么？”老人们问。

乡间的老人包着麻布巾晒谷粒。一共有八个，或者九个，他们都面朝着西北方向耙着谷粒。落凤岗上飞起来一群鸟，吱吱喳喳叫破天空。他们都看见落凤岗上惊飞了一群鸟。你可以想像老人们惶惑的谈话。

“我们来修机场。”那一大群人摹仿了飞机的声音。我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我扛着一架平仪挤在一群人中间。那年我正当十八岁青年少的好时光。我的宽大的蓝工装袋里着一枝七叶草，睛里闪烁着玻璃饰片的光。

吊死在塔里的男人是个神秘来客，我不认识他。这就是故事。

乡村

作家

“他们朝这里过来了。”

故事

那一大群人朝村过来了。他们下了落凤岗穿行在茂密的玉米地里，他们走过两只山羊和一群芦边，还发现一只聪明的小狗总是在他们前面奔跑，一边吠叫一边回朝他们张望。路边的玉米棵被拂了，沉甸甸的老玉米打在那一大群人的脸上，留下穗状痕。

“谁在那里呢？”“一群人，一大群人。”

朋友Ｄ家的窗亮着灯，我敲敲门就又见到了严肃而沉静的诗人Ｄ。屋里洒满橙黄灯光，Ｄ的妻Ａ站在一圈弧形灯笼里舞，我们见面时各自的表情都一样安宁。我可能是第九十次来到诗人Ｄ家，也可能是第九百次。从Ｄ家

“他们在那里什么？”

“妈妈，你看见塔上挂着一件白衬衣吗？”独少年坐在塔下面的台阶上，青草环绕这里蓬生长，青草没及独少年的腰际。这是多年以后的天，城市上空滞留了一块椭圆形云朵，微微泛红，它在这个城市上空滞留了多年，你们谁也没有发现。

走这座灰房就可以望见西北方向落凤岗的重重山影。落凤岗在玉米地的尽，那是永远向的山坡，植满了松树、柏树、乌柏树和皂角树，天山坡上开放星星的迎。现在是秋天了，你远远望去落凤岗衰草残枝，雾气像一样顺坡漫下，但是秋天山坡下结满了成熟的玉米，玉米的金黄波狼又一次顺坡而上，缀先祖之地落凤岗。你可以把这里说成你的故乡。

我写完前面一节时心情郁闷。我下了楼走到夜的湖南路上，搭乘三路环行车去瑞金北村朋友Ｄ家。我从来不在夜敲朋友的家门，但是这天夜我别无选择。在车窗边我又看见了那辆唱歌的自行车，三个穿红球衣的野小像三只夜鸟栖在一辆自行车上，从十字路一闪而过。我总是记不住他们的歌词。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小说写到这里时冬天已经过去。环行汽车经过鸣寺时我看见路边的樱已经开放，那些柔的枝条上覆盖着稀薄的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