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不会有人来，你替我看会儿，坐着慢慢儿喝茶，我得去接一下我外孙，他去补课了。中吗？"

"怎么回事？"耿林问的时候已经后悔这么问了。

耿林拉过另一个凳把脚放上去，一只胳膊倚在桌上开始喝茶。他想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王书，他在过完四十二岁生日的第二天，开车去见一个客，他有一个文化用品商店，便再也没有回来。车祸从不跟人事先打招呼。耿林希望这里不再有人来，让他一个人把脚放在光里，让他不要面对任何人，只面对自己好好想想。

"有病。"

"她是我中学同学，我们还同过桌呢。"

"对啊，你认识她？"

老儿表情黯淡下去。

娄红调到耿林单位快一年了，当然，从一开始耿林就被引了。但他没过任何尝试，即使他发现娄红也很喜他，也保持这最后的理智。他总觉得自己没理由离开刘云，她不是那么不好的妻。参加王书葬礼的第二天，他甚至没跟自己商量，没有半犹豫就约了娄红下班后一起吃晚饭。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破烂的茶馆里回想着这一切，也到了吃惊。

耿林选了一个角落坐下，他觉得自己这个茶馆就像是被某命运指引了一样，老儿给他端来了茶，对他说：

"我活得没劲，"王书说，"没劲。"

"吴亚楠是您女儿？"

"是我女儿得的。"

想到这儿，耿林的睛了，王书最的女人不是妻，现在他的梦想也变成了遗憾。耿林不能肯定王书的死到底在自己的生活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但他知那作用是大的，他通过王书照见了自己。

"要是你活得没劲，别人就别活了。一年二三十万元挣着，你还要什么？"

他还记得吃完饭娄红把他带到了"后"酒吧，他们坐在吧台前喝娄红最喜喝的龙兰酒。他看着娄红着酒杯的细长白皙的手指，她微扬着时的瘦长脖，她衬衫永远不系上第二个纽扣，仿佛允许你去想象她起伏不大的前有着怎样的神秘…

"我要的不多，也不难得到。我就要一份安静。在一个小城里工，挣糊钱，跟我最的女人在一起过日，没有竞争，没有压力，平平和和的，就是没有希望也行。"

王书的死对我意味着什么，这是耿林最近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因为它不仅仅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而是死亡让他突然明白，拥挤在地球上的人们尽都被固定的生活拴在不同的位置上，但失足掉到地球以外去是时刻发生的事。而提前离开的那些人很可能还带着未了的心愿。他记得王书死前有一次给他打电话，约他去喝酒。酒后王书对他说了好多话，他当时把那些话理解成了酒后戏言。他还记得王书说话时的表情。他一面大声说话，一面不停地摆手，可一旦停止了说话，他看耿林的神就十分凄楚，闪着泪光。

"大爷，麻烦问一下，这奖状是您家的？"

"那你要什么？"耿林记得自己这么问王书的时候，也在心里问自己。

"中。"

墙上的奖状引了，奖状上写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吴亚楠。他几乎走到柜台前：

"我还要什么？"王书低声重复耿林的问题，突然大声嚷了一句，"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为自己活一把！"王书接着说，"我太贪了，我要上大学，要结婚，要孩，要房，要车，我为这些拼死拼活了差不多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在哪儿？我他妈的整个一个才！"

"她前年就死了，不然，这茶馆是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