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变瘪。学校劳动要突击给稻药，我给全班布置，要每人带筒，学校说，若无筒，就要连夜赶。用一截竹，在竹节上钻几个孔，另外用一，一缠上破布，破布这竹筒里，拉，一一压，活运动，跟打针的针筒一样，竹筒就成了。但我怎么办呢？到哪里找竹，又央求谁帮我呢？这样的手艺活，我一能耐都没有。到明天，全班学生都拿了工，我没有，怎么带班呢？

那上面有几刻痕，我当时没有注意，事隔多年，我忽然明白，那是一个刀刻的图案，它不是别的，正是我的侧面像，我的微突的前额、稍塌的鼻梁和嘟起来的厚嘴，都能在那个图案中找到传神的对应。

这只竹筒后来到哪里去了，我似乎再没有看见过。我彻底忘记它了，现在咣当一声，我忽然想起了它的细，是谁了一气呢？重重挂满灰尘的时光被开，我好像正握着它，年日久。

天蒙蒙亮，有细碎的弹门的声音，像小动，我开门看见宋谋生，又看到放在门地上的竹筒。他像小老鼠一样小声说，竹筒是给老师的。他怎么知我为这个东西发愁呢。他不说话，却是个小人，心明亮。是你的吗？我还没问他，他就像老鼠一样飞快跑掉了。

我把竹筒伸我的洗脸里，朝天上，又朝墙，在我的周围散落下来，甚是好看。小半桶很快见底，我举着最后一筒，朝向自己的天空，滴从天上降下来，如同突然下起了大雨。

白鳝泥为什么叫白鳝泥，肯定是这泥跟鳝鱼一样腻。灰白的，又黏又密，挑起来比一般的泥重许多，缸瓦窑用这泥烧成缸和瓦，瓷厂则制成洁白的瓷。

瓦窑没人，夜灰黑，地上摸到一块瓦片。他试探着，一泥挖来，漉漉腻腻的，又又重，就是它，白鳝泥！像青石那么重的白鳝泥，它的腻和有度的弹使他的手指兴奋起来，他全充满了快，一坐在了烧窑用的松树枝上。晚上他回到家，后背和发沾满了脱落的松针。

宋谋生的竹筒就是这样一个潭，刻痕、溪、沙、白鳝泥、松树枝，都在潭里，当它们涌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一，我一直以为，竹筒就是竹筒，现在我才明白，不知有多少东西被我忽略了。

这使我心里一惊。

有关六学校，我几乎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的样也都模糊了，只有宋谋生通过一竹筒站到我面前，暗旧的光泽在浮动，竹筒就是宋谋生。

这使我的觉更加真切，那把消失了几十年的竹筒，它崭新、光，竹是新鲜的，散发着竹笋一样的清香，竹的绿一都没有褪去，把手十分光，半木刺都没有。我知如何把糙的木抛光，先要用砂纸打磨，然后再用细砂纸，最后要用一白鳝泥磨一遍。这是吕觉悟的爸爸告诉我的。

我的学生宋谋生，他没有砂纸。砂纸是一奢侈品，在南镇，我家里也没有，吕觉悟家才有，因为她妈妈在五金厂。宋谋生，他一定是用细不一的沙先磨上几遍，他一个人走到溪边，赤脚探到里，木把手在嘴里衔着，或者夹在膝盖间，然后他双手捧一捧河沙。他站在溪里打磨木把手，是满天星。完这工序，谋生就发到邻队的瓦窑白鳝泥。白鳝泥，这是他站在溪里突然冒的主意，这个主意像火一样烧着了他，他兴奋地从里蹦上来，一边赶路一边想着瓦窑边的泥塘，闪着白光的白鳝泥，像鳝鱼一样腻，他心怒放，脚下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