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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坐在酒吧最里面长凳的同样的位置上,似乎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当其他敌人走进来时,这个座位是可以埋下伏兵的最好的位置。这个人叫法瑞苟勒,一名退休的中学教师。八年前,他放弃了他的教学生涯,致力于创作一本书(尽管他似乎是永远就坐在这酒吧里,没有人奇怪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咖啡馆成了他的教室,而你,如果你走进大门不加快脚步的话,那么你就是他的学生。
他是法国科学院的一员,发誓将毕生精力奉献于维护法语的纯洁,异常憎恨被他称为盎格鲁一撒克逊古英语对他的母语的污染,他认为这是众多现代悲剧中的一个。目前,在他无数个忧患意识中最受宠爱的那个——我将它叫做betenoire(极端愚蠢)——是好莱坞强大得令人无法抵御的有害影响。法瑞苟勒忧虑重重,他将好莱坞所代表的美国电影工业,看作是美国对法国实行文化间谍活动的开端。然而,他却并不反对大家去看《泰坦尼克号》。假如你肯相信樊妮,那么他是因为喜欢男主角LeonardoDICaprio(莱奥纳多-狄卡普瑞欧)的颧骨,而不是对电影故事本身感兴趣。如果你问他,他对这部电影有什么想法,他会言简意赅地表达他的充满赞许的反思:“船沉了,灭顶之灾降临到每一个人的头上。这真是痛快淋漓。”
在那些每天有条不紊地走进咖啡馆的人流中,有一个人驻扎的时间可以说仅次于法瑞苟勒,这就是汤米,一个住在村子里的外国人。他来自遥远的斯堪的那维亚半岛的一个小国,许多年来,他刻意打磨,日益精进,试图将自己修炼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法国农民。他大概是现在硕果仅存的还在吸没加过滤嘴的高卢烟的人,并且吸烟的姿势完全是农民的样子,当烟还剩四分之一,大约一英寸左右时,他老练地将烟头压向嘴角,粘在下嘴唇上,每当他说话时,烟头就随着他的嘴唇上下抖动。他只喝茴香开胃酒,在这里他指的是Pastaga(巴斯达嘎酒),他总是随身携带一种叫做欧品诺的折叠式小刀,用来将他每天中午叫上来的炸牛排切碎。切牛排时,他握着刀的木柄,将刀横放在牛排上,用手在刀背上轻轻地拍打,以减轻那破旧不堪并已经发黑的刀刃的压力。由此,有谁会想到,他出生在奥斯陆一个优雅讲究的中产阶级家庭?
汤米任命自己为调停人——一名穿梭于各种社会活动中的外交官——特别是在处理瓦尔兄弟经年的夙怨时。这对兄弟长着极其相似的威皮特狗一样的狭窄的脸庞,脸色灰暗,青筋暴露。他们拥有村子的溪谷里一块毗邻的土地,并且因为这块土地已经二十年不说-句话了。没有人知道这场夙怨是从何时开始的,起因也许是认为遗产分配不公,也许是为了一条河或一个女人,也许仅仅是因为彼此之间的嫌恶。瓦尔兄弟远远地坐在咖啡馆的两头,偶尔站起来将谴责或侮辱投向汤米,而汤米则报以时而威严的耸肩,时而严肃的点头,表示他仍旧期望他们和解。最后,他起身向另一个兄弟走去,不消说,会谈结束了,村子里的人对这三个聪明人一起跳的这场华尔兹舞都心领神会。
面包师的女儿朱赛特的狂烈的爱情,是咖啡馆的老主顾们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调剂。这个姑娘的感情的热烈程度,可以依据她走进大门时所穿的衣服来判断。如果她目前的浪漫情感非常如意的话,她就会穿着超短裙,在平台上悠闲漫步,摩托车头盔像战利品一样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她走到酒吧的长凳前停住,坐下来,咯咯地傻笑,用涂满鲜艳口红的嘴唇吸饮皮瑞尔薄荷酒,时不时停下来,同樊妮悄悄耳语,等待罗萨利奥(Lothario)骑着摩托车到来。但是,如果她的感情哪怕是出现短暂的低沉,超短裙就会被粗布工作服所取代,咯咯的笑声变成了带着颤栗的叹息,樊姐也会绕到酒吧的后面,找来餐巾纸,为她擦去满脸的泪水。
坚决不为那颗多情的心所动的——当然,假如这颗心还没有停止跳动,假如这颗心还没有为另一种埋葬致歉——是马里尤斯。为了他,我期望我能够在这个村子的等级制度中创造出一种官方通告一一企业家的豪华葬礼或者村民葬礼的组织者。这也许会有助于我们发现他的许多个嗜好痛中的相似性,而他一定会在同他的未来的委托人——尤其是杰克,旁边那张桌子边玩纸牌的老人中最老的那个——的周旋中学会更多的机敏精明。
“晦,我的老朋友,今天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