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长大像你一样好心，一样温和。我希望自己漂亮些，但是不可能像你。并且以后我要护士，不嫁人，整天都是漂漂亮亮的。”

“我们一直在等博雅的消息。”丹妮接过电报说。她看电报的时候，发觉木兰正静静地坐在那儿打量她，嘴边始终着微笑。

丹妮知老彭在隔，就羞答答地说：“也许吧，如果那个女孩非常漂亮，而那个男人又很她，就真有那么回事。”

“喔，你是他的木兰姑姑！请原谅我这么失态。我从来不敢梦想——”她连忙去搬凳，慌慌张张地把发散在肩上，脸上显困惑的表情。

第二天棺材运到，陈妈亲自到前厅来看。她摸着的枫木表层，脸上充满骄傲的光芒。女人小孩都看着她，她笑着对大家说：“这是上好的木，可以容纳我这老骨。”她叫人搬到她房里，常常看看、摸摸它，觉得很快乐。

于是她们坐着一面聊一面玩线绞游戏，玩了一会儿后丹妮叫她多休息，不要再想乘法表了，说完就走房间。

“我还是不嫁他。”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丹妮问她。

贵妇开说话了，丹妮听清晰的北平音：“我是曾太太，很抱歉如此冒失地跑来，不过我收到博雅的电报，叫我来拜访你。”

苹苹衷心地愿意，两个人一面玩一面聊着。

苹苹的小弟正在陪她。小女孩在床上教他算术乘法表。

“好的，我会来看你。”

丹妮迅速瞥了她一，微笑默认。

次日早上有一件意外的惊喜。陈妈一直打听消息，丹妮叫她要有耐心，因为她不能确定博雅是不是已离开桂林，而没收到那封电报。

老彭说他要留下来等博雅的回音，但是他在汉那几天，病童苹苹已经搬到他房里。他睡在内屋，丹妮要经过那儿才能去看这位小病人。那天早上他看到丹妮拿几朵山茶来，在苹苹窗前桌上的瓶里。

“不，是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像你那么漂亮，又那么仁慈的人。你救了我爸爸、我弟弟和我的命。我希望长大能像你。你想我要多久才会好？”

早上玉梅来找丹妮，说有一个衣着讲究而且很的贵妇到难民屋要求见彭小，还有一个年轻人陪她来。丹妮到空旷的前厅去见他们。那位贵妇用好奇的光迎接着她，嘴角着微笑。她穿着一件黑的旗袍，丹妮一看就知是上好的料，手上拿着一个小山羊包，显然是上海买的。她年纪已接近中年，可是材却十分完。她有一清新、独特的气质，成熟自在，却格外优雅丽。陪她来的那个年轻人个很，肩膀方方的，廓突，穿着中山装。

“那你的心太狠了吧。”

“要，先买棺材。我要等我儿来才死。”

“现在还要我去买棺材吗？”

老彭在隔听到她们的谈话。

“别怕。那是老太太用她自己的钱买的。她很老，而你还是个小孩呢，别想这些。来，要不要再玩翻线绞的游戏？”

“你的脑太灵活了，”丹妮说“你现在不想睡吗？”

“还好，打针对我有好。只是我夜里还常咳嗽，到了早晨就好累好困。观音，你为什么那么漂亮？”

丹妮坐在床边，叫小男孩去，让他休息一会儿。

午餐后，丹妮来看这位小病人。她的床靠近窗边，外面的叶丛反光，使房间显得很亮。小女孩躺在床上，睛乌黑，脸凹陷发红。她被棺材吓慌了，因为她看见它由前厅抬来。

“你想得很好。”丹妮笑笑说。“不过你若是很漂亮，有人会上你，那你怎么办呢？”

苹苹说：“谢谢你的，你来的时候我睡着了，不过我知是你放的。这个小淘气很聪明，乘法表他现在会背到七了，下面是什么？十二乘七八十四——后面的我就不清了。”

“那是因为你喜我的缘故。”

说他娶了孔先生的妹妹？她是好孩，我也侍候过她。我们到哪里找我儿呢？把我的钱寄给他。叫他带我儿媳妇来，看他母亲最后一面。让我看看他的脸，听听他的声音，我就是死也甘心。”她微笑着摇摇，气又笑起来。

“等战争过去，你一定要到靖江来看我们。我们自己有一座小房和小园。我们的房面对一条河，就像这边一样，同样是长江，我爸爸说的。河里有一个叫金山的小岛，上面长满了树木，没打仗前小孩常在岸边玩耍。

“你母亲和你们在一起吗？”

“喔，不会的。你会成为漂亮的少女，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不过你不能太累。”她说。

丹妮的心个不停，不觉地叫声“噢”！

“请到洪山难民屋看彭丹妮小，陈三的母亲在那儿。帮忙找陈三的地址。请把彭小当亲人，替我约她去你家，认识她就会欣赏她。”

“你是彭小吧？我是博雅的二姑。这是我儿阿通。”

突然小女孩问：“你想我会不会死？”

“我不知。你必须静静休息，吃些东西，多晒太，你就会好得快。”

偶尔苹苹会停下来，让她小弟带念。她看到丹妮屋，笑着走向窗边。

“今天早上我看到棺材，心里好害怕。”

老彭到汉拍电报给博雅，还买了一个上好的枫木棺材。

“不，我小弟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等战争过去，你一定要来看看我们。我们不算富有，但是我要你看看我家。”

“七乘七四十九。八乘七五十六。九乘七六十三。十乘七七十！这次我们全背完了。”

“我听故事里说，一个恋的男人为见心上人一面，几乎要憔悴而死，等到见到了心上人就好了——这是真的吗？”

木兰说：“我昨天晚上收到这封电报，太兴奋了，今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先来看你。”

两个孩得意地笑声来，丹妮也陪他们笑，但是她想起这两个都是没娘的孩，从他们无邪的笑中会小教小弟弟的悲哀。

“不，来和我聊聊嘛。我今天早上睡饱了。”